早晨七点。
高育良坐在餐厅的实木餐桌前。他拿起瓷勺,舀了一口白粥送进嘴里。瓷勺碰到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吴秘书提着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餐桌两步外。
“高书记,车备好了。”吴秘书说,“轮椅已经收进后备箱了。要不要我扶您出去?”
高育良放下瓷勺。他双手按在餐桌边缘,直接站了起来。
他双腿稳稳地踩在地板上,没有一丝摇晃。系统奖励的延年益寿丸彻底重塑了他的身体,骨骼里充满了力量。
“把轮椅拿出来,扔进储藏室。”高育良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以后用不着了。”
吴秘书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大声回答:“是!我马上去办!”
高育良转身走进衣帽间。他取出一件崭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换上。他站在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带,大步走出家门。
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委大院的路上。
“李建国早上打来电话。”吴秘书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汇报,“昨晚连夜突审,刘明和老赵全招了。刘明交代,沙瑞金不仅下达了直接击毙祁同伟的暗杀令,还在丁义珍出逃当晚,用办公室座机打过一个三分钟的越洋电话。通话记录的复印件已经从保密柜底层搜出来了。”
“铁证如山,”高育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说,“陈岩那边怎么说?”
“陈岩连夜把案卷封存,直接上报了京城。”吴秘书说,“沙瑞金这次彻底翻不了身了。督导组已经接管了省委招待所的隔离区,任何人不准靠近。”
“李达康呢?”高育良问。
“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整整一夜。”吴秘书说,“早上六点清洁工去扫地,他还坐在那发呆。后来市委办的人跑去告诉他,说您昨晚就回家了,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直接上车走了。”
“他急了,”高育良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说,“沙瑞金这棵大树倒了,他那个市委书记就成了没根的浮萍。让他继续扎根吧,晾他几天,他自已就知道该往哪边站了。京州市局那边,李建国带人去查抄沙瑞金的别墅了吗?”
“去了。查出不少东西,光是不记名银行卡就搜出来十几张。”吴秘书回答。
高育良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辆驶入省委大院。
奥迪车刚转过办公楼前的花坛,吴秘书就踩了一脚刹车。
原本清冷的办公楼台阶下,今天站着七八个人。全是汉东省的厅局级干部。
车刚停稳,交通厅长王长林第一个冲上前。他一把挤开准备下车的吴秘书,双手抓住后排的车门把手,用力拉开。
王长林抬起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上,腰弯得很低。
“高书记,您身体大好,是我们汉东的福气啊!”王长林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回荡。
高育良下了车。他没有去扶王长林的手,也没有扶车门,径直站直了身体。
后面站着的几个干部立刻围了上来。
“高书记早。”省国土厅长凑上前。
“高书记,您这气色真好,汉东有主心骨了!”省发改委主任跟着附和。
高育良没有停步,直接迈上台阶。王长林紧紧跟在左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其他人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高书记,祁厅长出了事,大家心里都没底。”王长林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现在沙瑞金又被督导组带走了,汉东群龙无首。大家都指望着您来主持大局啊。”
“什么大局?”高育良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地问。
“咱们汉东的大局。”王长林搓了搓手,“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督导组又在到处抓人。大家都是跟着您一路走过来的,汉大帮同气连枝,您得给大家透个底啊。”
高育良停下脚步。
后面跟着的几个干部收不住脚,差点撞在一起,赶紧停下。
“王厅长。”高育良转过头,盯着王长林的脸,“汉东的大局是省委的大局,不是哪一个人的。更没有什么帮派之分。汉大帮这个词,以后不要再提。”
王长林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他赶紧改口:“是是是,高书记批评得对。我这是急糊涂了,用词不当。”
“没做亏心事,慌什么?”高育良转回身,继续往楼里走着说,“督导组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瞎的。谁有问题,谁就去跟陈岩解释。谁没问题,就老老实实回单位上班。在这里堵着省委大门,成何体统?”
一行人跟着高育良走进大厅,进了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七八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高育良站在最前面,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没人敢说话。
“叮。”
电梯门打开。高育良率先走出去。
王长林紧随其后,其他人也跟着往外涌。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高育良走到自已办公室门口。吴秘书快步上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高育良跨过门槛,走进去。
王长林抬起脚,准备跟着跨进去。
“高书记,有几份紧急文件,想向您当面汇报。”王长林一边说,一边往里挤。
高育良转过身,停在门槛内。
“只谈工作,闲话少说,”高育良指了指王长林说,“王厅长一个人进来。”
吴秘书立刻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死死挡在门框边。
“各位领导,高书记要处理紧急公务。”吴秘书对着后面的人说,“大家请回吧。”
省国土厅长往前迈了半步:“吴秘书,我也有一份……”
“高书记说了,只谈工作。”吴秘书毫不客气地打断,“您的工作,请按程序递交办公厅。”
其他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有人拿出手帕擦汗,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王长林从吴秘书手臂下钻了进去。
“砰。”
吴秘书从外面把门关上。走廊里那些企图抱团的干部被彻底挡在外面。
办公室里。
高育良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王长林提着公文包,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前。他没有坐实,只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说吧,什么紧急文件。”高育良喝了一口水,盖上杯盖说。保温杯和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王长林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他没有拿文件。
“高书记,沙瑞金倒了,汉东的天变了。”王长林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现在省委办公厅群龙无首,刘明进去了,老赵也进去了。
高育良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人心惶惶是正常的。”高育良说,“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可是工作不能停啊。”王长林往前探了探身子,“督导组那边查得严,咱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得先稳住阵脚。不然陈岩把火烧大了,谁也控制不住。”
“稳住什么阵脚?”高育良问。
“人事。”王长林压低声音,“现在空出不少位置。尤其是公安系统和办公厅。这些关键岗位,必须得是咱们自已人顶上去。不然督导组要是安插他们的人……”
“省委的人事,什么时候轮到交通厅来操心了?”高育良打断了他的话。
王长林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操心,是未雨绸缪。”王长林说,“高书记,您现在是汉东唯一的定海神针。大家伙都看着您呢。您要是不发话,这队伍就散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王长林。
“队伍散不了。”高育良说,“只要党纪国法还在,汉东就乱不了。”
王长林见高育良不接招,咬了咬牙。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A4纸。
王长林双手捏着那张纸的边缘,身体离开沙发,往前探去。
他把那份没有抬头的名单,推到茶几中央。高育良扫了一眼,脸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