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大厅最中央的香槟塔旁,簇拥着一圈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男的都穿着修身高定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女的则是争奇斗艳,有的穿着深V露背裙,有的恨不得把两米长的大腿全都露在外面,空气中交织着各种昂贵香水混合后的甜腻味道。
她们手里捏着细长的香槟杯,笑声清脆尖锐,听起来像是一群歇在枝头的喜鹊。
当江枫带着长孙皇后和小兕子缓步走近时,那片区域的笑声明显小了下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一个穿着满身亮片长裙、浓妆艳抹的女人第一个转过头来。
她叫刘雅,是京圈里出了名的“时尚教母”,家里做着跨国服装外贸的生意,自诩对全球奢侈品了如指掌,平时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穿戴没有LOGO的“穷酸人”。
她眯着那双贴了三层假睫毛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长孙皇后。
当她发现长孙皇后身上那件紫色的宫装没有任何已知顶奢品牌的标志,且款式完全偏离了现代西方高定的剪裁时,眼神瞬间变成了一种看廉价古玩般的鄙夷。
“哟,这又是哪家找来的‘国风’噱头啊?”
刘雅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她转动着手里的水晶杯,目光极其挑剔地扫过长孙皇后的裙摆。
“这衣服料子看着倒是挺有分量的,就是这做工和版型嘛……连个高定标都没有。”
她捂着嘴娇笑了一声,对着身边的富二代们挑了挑眉,“现在的剧组啊,真是什么破衣服都敢往外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她身边那几个所谓的顶级名媛,立刻心领神会地发出了一阵哄笑。
在这个圈子里,她们见多了那种想借着穿汉服“出位”、博眼球的底层网红。
在她们眼里,不穿大牌高定的,通通都是想红想疯了的土包子。
小兕子正牵着母亲的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笑声里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对人的情绪感知却极其敏锐。
她松开长孙皇后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母亲身前。
那张原本软糯圆嘟嘟的小脸上,瞬间收敛了笑意,多了一股不容侵犯的皇家威严。
这副神情,跟大唐天可汗李世民在两仪殿上发火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这人,好没礼貌!”
小兕子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刘雅,声音清脆,在大厅里传得很远,“我阿娘的衣服,是天底下最好的!你身上涂了那么厚的粉,笑起来都在掉渣,还要说别人,真是不知羞!”
刘雅被这小丫头当众戳穿了痛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极其难看。
“哎哟,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得负责任呀。”
刘雅咬着牙,冷笑连连,“最好的衣服?你知道这儿随便一双鞋、一个包要多少钱吗?看你们这身打扮,是江枫带来的乡下亲戚吧?”
她把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江枫,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同情与轻蔑。
“江枫啊,虽然你最近在网上挺火,赚了点小钱,大家也给你几分薄面。但这种非遗高定品鉴的场合,你带这种连牌子都穿不起的乡下亲戚过来,是不是有点太掉价了?”
江枫单手插兜站在长孙皇后的侧后方,面对刘雅的挑衅,他不仅没生气,心里反而正在疯狂忍笑。
乡下亲戚?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
这位大唐国母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刘雅的眼神,真的就是在看一个在泥潭里打滚、还沾沾自喜的跳梁小丑。
长孙皇后心里在想,这女子的声音怎么如此尖锐,活像没喂饱的雏鸟。
而且她脸上的白粉未免也太厚了些,穿着更是伤风败俗,为了显露皮肉而舍弃了女子的端庄。
这种素质和仪态的女人,若是放在大唐,别说是进宫伺候,就算是扔进掖庭局里当个粗使丫头,管事的嬷嬷都会嫌她碍眼。
“这位姑娘,所谓价值,并非口舌能定。”
长孙皇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舒缓,没有丝毫的愠怒,却透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安静下来、甚至想要臣服的力量。
“你这身衣服,布料虽亮,却经不起细看,风尘气太重。剪裁生硬,毫无底蕴可言。”
长孙皇后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俯视,“在我们那儿,这种打扮,是上不得台面的。”
刘雅听到那句“在我们那儿”,更是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外地乡下来的土包子!
什么端庄,什么上不得台面,这不就是那些穷酸文人买不起奢侈品时的遮羞布吗?
“呵,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刘雅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咄咄逼人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猛地抬起手腕,展示了一下上面那条闪瞎人眼的钻石手链。
“看到没?这叫卡地亚顶级高定!全亚洲只有三条!就这一串链子,能买下你们那儿一整个镇子!”
刘雅扬起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跟我谈端庄?谈底蕴?你配吗?!”
周围的富二代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江枫,你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带个穿戏服的过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你看她腰上挂的那块白石头,连个水头都没有,那是地摊上几十块钱批发的道具吧?”
长孙皇后看着刘雅手腕上那串亮晶晶的钻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这东西虽然闪,但切割得太过锋利,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毫无温润之感,连刚才江枫亲手给她挂上的那块玉佩的一丝灵气都比不上。
至于那个“买下一个镇子”的狂言……
长孙皇后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如果按大唐的市价来算,她腰上挂着的这块羊脂白玉佩,乃是突厥可汗进贡的绝世孤品,大概能抵得上整个关中地区三年的赋税。
到底是谁在显摆?
又是谁不知天高地厚?
江枫看着局势酝酿得差不多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宽大的手掌安抚性地搭在小兕子的肩膀上。
一股属于Lv.MAX的帝王威仪,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让周围起哄的声音瞬间压抑了下去。
“刘小姐是吧?”
江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我家长辈这衣服是剧组道具?行。要不,你找个圈内最懂行的人过来瞧瞧?”
“要是你输了,今天这酒会所有的单,你全包了,并且当众给我家长辈道歉,怎么样?”
江枫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因为他早就眼尖地看见,王怀民老爷子已经在不远处的展台边气得胡须乱颤、正撸着袖子准备冲过来了。
王老那火爆脾气,最听不得别人糟蹋真正的传统艺术。
刘雅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看就看!我正好认识几个专门搞顶级面料研究的鉴定师。”
刘雅恶狠狠地瞪了江枫一眼,“今天我非得撕开你们这层虚伪的皮不可!”
她招了招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燕尾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名叫徐林,是圈子里极具威望的奢侈品及古董面料鉴定师,眼光毒辣,平时不知道戳穿了多少假名媛的A货。
徐林走过来时,脸上还带着那种属于专家的漫不经心与傲慢。
他推了推眼镜,正准备顺着刘雅的意思,随便挑几个毛病把这件“戏服”贬得一文不值。
可是,当他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件名为“紫宸微茫”的宫装裙摆时。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徐林的表情,在一秒钟内,从傲慢变成了疑惑。
接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把头凑近了半尺,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最后,当他看清了那布料暗纹中流淌的光泽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恐,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这……这光泽……这织法……”
徐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他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专业放大镜,凑到距离布料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却死活不敢用手指去直接触碰长孙皇后的衣角。
他看到了什么?!
那深紫色的底料中,竟然隐秘地交织着比头发丝还要细数十倍的液态银丝!
而那种繁复到令人发指的团花暗纹,根本不是现代任何一台顶级纺织机器能够织出来的!
那是只存在于史料记载中、早就失传了上千年的……神仙技艺!
“徐老师,你看清楚了吧?这粗制滥造的破布,是不是连我家的抹布都不如?”
刘雅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煽风点火。
“闭嘴!!!”
徐林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看白痴一样对着刘雅发出一声变调的咆哮。
他浑身冷汗直冒,双腿发软,用一种仿佛见到了上帝般的颤抖声音,在大厅里嘶吼出声:
“破布?!你瞎了你的狗眼!!这特么是失传千年的极品缭绫!!就这衣服上的一根丝,把你那条破卡地亚卖了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