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那曲草原化作了火与光的海洋。
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火舌舔舐着深蓝色的夜空,火星如萤火虫般飞舞。
数万名游客和牧民手拉手,围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同心圆,脚踏大地,欢呼声震天动地。
这是属于草原的狂欢,灯火锅庄。
而在领航者号上方,几架隐形无人机早已悄然升空,开启了全网直播。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五百万。
标题简单粗暴:【带小兕子参加草原音乐节,顺便教某些人做人】。
舞台搭建在篝火旁,灯光绚烂,却显得有些刺眼。
周云抱着吉他上台了。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人品次,但确实有点基本功。
几首改编的民谣串烧,加上深情的烟嗓,引得台下不少不知情的女粉丝尖叫连连。
“接下来这首《荒原》,送给在座的各位,也送给某些不懂装懂、带着野孩子乱跑的人。”
周云对着麦克风,眼神轻蔑地瞥向舞台侧方,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艺术,是有门槛的。”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周云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下台时特意路过江枫身边,冷哼一声。
“该你了。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
“记住我们的赌约,学猴叫的时候,记得大声点。”
江枫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低头帮身边的小团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柔声问道:“怕吗?”
小兕子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唐制圆领袍,腰间束着蹀躞带,头发梳成了双丫髻,眉心点了一点朱砂。
她没有抱那只平日里不离手的皮卡丘,而是端端正正地站着,小脸紧绷,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严肃。
“不怕。”
她摇摇头,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凤眼里,闪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傲气。
“阿娘教过兕子,李家的女儿,输人不输阵。”
“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个嚣张的周云,小鼻子皱了皱,满脸嫌弃。
“他的曲子,不好听。”
“软绵绵的,没有骨头,像是没吃饱饭的鸭子在叫。”
“说得好。”
江枫笑了笑。
他背着那个长长的琴盒,牵着小兕子,一步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
一大一小,一现代一古装。
这种奇异的组合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台下的喧闹声小了一些。
大家都在好奇,这帅哥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上来干嘛?
亲子表演?
直播间的弹幕也刷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神豪主播?好帅啊!】
【这小姑娘是谁?这也太可爱了吧!想偷!】
【对面那个周云刚才好嚣张啊,主播能行吗?】
江枫没有去拿麦克风,也没有用舞台上的任何乐器。
他走到舞台中央,盘膝坐下,将那古朴的琴盒横放在膝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江枫掀开琴盒盖子,将那把琴取出的瞬间。
评委席正中央,一位本来还在打瞌睡的白发老者,猛地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老者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连老花镜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这……这光泽……”
老者颤抖着手指,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
“紫檀骨,螺钿背……五根弦!”
“这是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旁边的评委吓了一跳:“张教授,您没事吧?这不就是个琵琶吗?”
“你懂个屁!”
张教授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舞台。
“正仓院那把是传世孤品,但也只有四弦!五弦琵琶在宋代就失传了!”
“这形制……这是活化石!这是国宝啊!”
台上,江枫并不知道台下的骚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了试音。
铮——
只一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那声音不像吉他那么清脆,也不像古筝那么悠扬。
它带着一种金石之音,厚重、苍凉,却又有着穿透灵魂的尖锐。
仿佛一阵来自千年前的风,吹开了历史的尘埃。
那是大唐铁骑踏过碎叶城的黄沙声!
是长安月下万户捣衣的砧杵声!
更是太极宫前百官朝拜的钟鼓声!
江枫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起手式,不是温婉的江南小调,而是大开大合、气吞万里的宫廷燕乐!
前奏一起,那种浩浩荡荡的盛世气象,瞬间铺满了整个草原。
原本还在吃草的牛羊纷纷抬起头,竖起耳朵,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小兕子向前一步。
她没有拿麦克风,但系统悄然开启了声场增幅。
此外,跨时空音频传输功能,在这一刻悄然连接。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正守在长孙皇后的病榻前,看着半空中那只有他们能看到的仙家画卷。
突然,画卷中传来了声音。
清晰的、带着奶音却又庄重无比的声音。
“春色遍芳菲,流莺婉转飞……”
李世民浑身一震。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药碗摔得粉碎。
那是他的兕子!
他在大唐,听到了兕子在后世的声音!
现代,那曲草原。
小家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张口吟唱。
不是现代的流行唱法,也不是民歌的亮嗓。
那是正宗的唐音!
是吟诵!
是早已失传的华夏正音!
稚嫩的童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庄严。
每一个咬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玉石,圆润而坚硬,直击人心。
台下的周云原本还在冷笑,此刻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听不懂这是什么调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小混混,突然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前。
那种自惭形秽,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上林花发早,御苑柳条稀……”
随着小兕子的歌声,江枫手中的琵琶声骤然变急。
五指轮拨,如急雨敲窗,如万马奔腾!
又如银瓶乍破水浆迸!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音乐!我头皮都麻了!】
【明明是小孩子在唱,为什么我听得想哭?】
【这琵琶声绝了!我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
【不懂就问,这就是大唐吗?这就是盛世吗?】
【周云出来挨打!这才叫国风!你那叫噪音!】
那是《春莺啭》。
是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册封太子时,命乐师所作的庆典之乐。
它唱的不是莺莺燕燕,而是大唐的国运!
是万国来朝的辉煌!
是那个让四夷宾服的天可汗时代!
台下,张教授已经泪流满面。
他是个研究古代音乐的痴人,一辈子都在故纸堆里寻找这些失传的声音。
“活了……都活了……”
张教授喃喃自语,甚至不顾形象地跪在了草地上,朝着舞台的方向,双手颤抖着伸向天空。
“这是盛唐之音啊!老天爷,我这辈子值了!”
歌声渐入高潮。
小兕子突然睁开眼。
那双原本软萌的大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仪。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看到的不是游客,而是大唐的子民。
她想家了。
她想那个总是抱着她举高高的阿耶,想那个温柔给她梳头的阿娘。
“愿以此曲……”
小兕子声音哽咽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坚定,对着虚空,对着那遥不可及的岁月。
“祝阿耶万寿无疆,祝大唐……万年!”
大唐。
李世民早已泪流满面。
这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紧紧握着长孙皇后的手,声音颤抖:“观音婢,你听到了吗?兕子在给朕祈福……她在祝大唐万年啊!”
长孙皇后虚弱地靠在床头,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嘴角却挂着最欣慰的笑。
“听到了……二郎,我们的兕子,长大了。”
现代。
江枫手指猛地一划,五弦齐震。
铮!!!
尾音如裂帛,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夜空都撕裂开来。
全场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牛逼!”
紧接着,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无数人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甚至有激动的牧民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这才是音乐!
这才是能压住这苍茫草原、配得上这浩瀚星空的音乐!
周云面色惨白,手里的保温杯“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在真正的文化底蕴面前,他那点无病呻吟的所谓高级感,简直就是个笑话。
江枫收起琵琶,站起身,并没有急着下台。
他牵起小兕子的手,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周云。
此时,全场的目光也顺着江枫的视线,集中在了周云身上。
江枫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播间里,几百万网友齐刷刷地发出了同一条弹幕:
【学猴叫!学猴叫!学猴叫!】
江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漠而霸气。
“愿赌服输。”
“周大明星,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