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五环外。
一座在地图导航上显示为荒地的灰色建筑内,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几乎要触发火警警报。
空气净化器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却怎么也散不去屋内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焦躁与震撼。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特别行动组组长陈锋将手里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香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里,早已堆起了一座灰白色的尸山。
他熬得通红的双眼,像鹰隼一样扫过在座的几位。
平日里,这几位可都是只能在教科书或者国家级新闻里见到的大拿。
物理界的泰斗张院士、生物基因工程的领军人李博士、还有装备发展部那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大校。
此刻,这些泰斗们一个个都没了往日的风度,表情精彩得像是刚生吞了一斤芥末。
“各位,视频慢放了五十遍,每一帧都还要拆解分析。”
陈锋的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声音沙哑得厉害。
“上面只给了我三个小时写报告。给个准话吧,咱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呼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满头银发的张院士颤颤巍巍地摘下眼镜。
他拿眼镜布擦了又擦,最后像是泄愤一样,把眼镜重重拍在桌上。
“陈组长,你让我给结论?你这是在逼我推翻我学了六十年的物理学!”
张院士猛地站起来,将面前那一摞画满红色问号的A4纸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嘲笑人类无知的涂鸦。
“根据经典力学,在那种七十度的坡度下,想要产生足够的法向支持力,摩擦系数至少要达到3.5以上!”
“3.5啊!那是强力胶水都达不到的数据!”
老教授指着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黑风四蹄腾空、踏上绝壁的一瞬间。
银甲少女,黑色怪兽,在重力面前如同跳舞。
“但那是冻土!是碎石!实际摩擦系数撑死0.6!”
“按照牛顿定律,这匹马和那个孩子,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张院士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结论?结论就是要么牛顿错了,要么这个马鞍吸附矩阵!”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我们要在实验室里再烧五百亿经费,还要再过五十年,才敢摸一摸门槛的技术!”
“他竟然拿来给孩子骑马?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年的代差?
这意味着如果对方有敌意,现有的物理防御在他面前可能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仅仅是物理规则被颠覆了。”
坐在另一侧的李博士面色苍白地开口了。
她调出一组数据图,那是通过远程热成像和微表情分析得出的生物体征。
“这匹马……不,我不确定能不能称呼它为马。”
李博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根据计算,它的心率峰值在比赛中飙升到了每分钟260次,并且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普通马类,甚至是非洲的野牛,这种状态下心脏早就炸裂了。”
她指着屏幕角落里,赛后黑风温顺地蹭着小兕子吃巧克力的画面。
“但你们看,仅仅过了三分钟,它的各项指标就恢复到了静息水平。”
“这种恐怖的代谢能力、这种对肾上腺素的完美控制……这就是完美的生物兵器!”
“如果这种强化技术能用在人身上……”
李博士没敢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装备!”
一直沉默不语的装备部王大校突然猛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屏幕上小兕子那身流光溢彩的银色连体衣。
“别光看马!看人!看那根缰绳!”
“那根本不是缰绳!那是神经传导束!那个头盔也是某种脑机接口!”
王大校指着屏幕,语气狂热得像个疯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驾驭这种怪兽?甚至在大过载机动中保持那种诡异的平衡?”
“只有一个解释:那套装备在主动接管!它在帮她分担过载,在读取她的脑电波指令!”
“这是单兵外骨骼系统的终极形态啊!”
王大校猛地转头看向陈锋,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陈组长!这东西必须拿到手!如果我们的特种部队能列装这种装备,单兵作战能力将会有质的飞跃!全球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将如入无人之境!”
“拿到手?”
陈锋揉了揉快要炸开的太阳穴,扯出一抹无奈的冷笑。
他原本以为江枫只是个手里有点外星黑科技的幸运儿,或者背后有个高级人工智能。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手里漏出来的这点指甲缝里的东西,都足够让这群国家顶尖的大脑怀疑人生。
反重力马鞍?
脑机接口?
超级生物药剂?
这是一个自驾游博主该有的配置吗?
“这特么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
“王大校,你让我怎么拿?”
陈锋指了指屏幕背景里那辆漆黑的房车。
“抢?还是偷?”
“为了国家安全,必要手段……”王大校刚要反驳。
“得了吧。”
陈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上次在服务区,为了试探这辆车的防御,特警队用了军用级的破胎器。结果呢?那轮胎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连车漆都没刮花!”
陈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背对着众人。
“而且,根据卫星云图的比对分析,这辆车在某些监控死角,具备低空光学隐身和……飞行能力。”
“飞行?!”
王大校彻底哑火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所以,动用武力是下下策。除非你打算在国道上用导弹把它打下来。”
“但那样做的后果,谁能承担?”
“如果他背后真的是一个超越我们理解的高级文明,或者是某种隐世的超级传承,一旦翻脸,就是灾难。”
陈锋转过身,看着满屋子面色凝重的专家和军官,用力在桌子上敲了三下,一字一顿地定下了基调。
“S级档案封存。”
“今天会议室里听到的、看到的,把这烂在肚子里。谁泄露半个字,军事法庭见。”
“对待江枫,方针全面升级。”
陈锋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透过屏幕,在与那个年轻男子对视。
“既然抓不住,打不过,那就把他供起来!”
“只要他还在中国境内,只要他还认自己是中国人,还在直播弘扬我们的文化,还在帮扶咱们的牧民,那就是咱们的镇国祥瑞!”
“这些技术,早晚会烂在咱们自家的锅里。”
“通知川省那边的行动队,全部撤到外围五公里。”
“不要监视,要保护!”
“帮他清理掉那些像刘家一样不长眼的苍蝇。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蠢货去打扰他的心情。”
说到这,陈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倒是真想看看,这小子的终点到底在哪。”
“也许……他真能带我们看一看,未来到底长什么样。”
就在陈锋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直盯着屏幕回放细节的张院士突然轻咦了一声。
“等等……陈组长,能不能把最后那个画面放大?就是那个小女孩手里拿的东西。”
陈锋一愣,操作遥控器,将画面定格在篝火晚会的那一幕。
小兕子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牌。
画面放大,再放大。
虽然像素有些模糊,但在顶级图像处理技术的修复下,青铜牌背面的两个古篆字依稀可辨。
贞观。
“这形制……”
张院士推了推眼镜,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骇。
“这不像是后世的仿品。这铜锈的色泽,这种特有的金石气……陈组长,查一下这块牌子。”
陈锋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神秘感扑面而来。
“贞观……”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黑科技,大唐公主,贞观令牌……这小子,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查!动用故宫那边的关系,我要知道这块牌子的所有来历。”
“我有种预感,这事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