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扎西回过神来。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高原的宁静。
轰——!
轰——!
远处的土坡上,漫天黄沙扬起。
一辆经过重度越野改装、如同钢铁怪兽般的黑色悍马H2一马当先。
它粗暴地碾过草场,轮胎卷起泥土,身后还跟着三辆丰田霸道,气势汹汹地冲散了正在路边吃草的羊群。
吱嘎——
车队一个急刹甩尾,横停在众人面前。
刺鼻的尾气混合着尘土,扑面而来。
“咳咳咳……”
小兕子被烟尘呛得皱起眉头。
她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却还不忘护在黑风身前。
悍马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意大利定制手工马靴的脚,高傲地踩在了扎格村的草地上。
下来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一身昂贵的英式专业骑士服,剪裁得体。
头戴天鹅绒防震头盔,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镶银的进口马鞭。
长相倒还算周正。
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慢与阴鸷。
仿佛这高原上的空气,都配不上他的呼吸。
“刘少!哎哟我的刘少哎,您可算来了!”
刚刚还吓得屁滚尿流的王老板,此刻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
他顶着那一身被摔得破破烂烂的西装,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您要是再不来,这帮穷鬼就要翻天了!尤其是那匹疯马,刚才差点没把我给踩死啊!”
被称作刘奇的年轻人嫌弃地瞥了一眼王老板。
看着对方身上的污泥和破洞,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想要握上来的脏手。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老王,这就是你电话里哭着喊着说的棘手?一群连个像样马鞍都凑不齐的牧民?”
刘奇的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视了一圈周围穿着藏袍的村民。
最后,视线越过人群。
落在了不远处那辆极具科幻感的领航者号房车上。
但也仅仅是停顿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
“车倒是不错,看来这穷乡僻壤还藏着条大鳄。”
扎西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他低声在江枫耳边说道:
“金刚大人,这人叫刘奇。他是省马术俱乐部的王牌骑手,家里很有钱,听说还得过全国场地障碍赛的奖牌……没想到王胖子居然把他给请来了,这下麻烦了。”
江枫单手插兜,神色淡然。
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甚至还有闲心帮小兕子正了正刚才被风吹歪的小发卡,连头都没抬一下。
“奖牌能当饭吃?”
江枫语气平淡。
“马术比的是人马合一,又不是比谁的装备贵。”
此时,刘奇已经走到了王老板准备的那匹备选赛马前。
那是一匹名为流火的纯血枣红马,品相极佳。
但在周围嘈杂的环境和高原稀薄的氧气下,显得有些焦躁。
它不停地喷着鼻息,四蹄不安地踩踏着地面,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这就怕了?”
刘奇嗤笑一声。
他并没有像普通牧民那样用蛮力拉扯缰绳。
摘下洁白的羊皮手套,他先是在流火的鼻梁三角区轻轻抚摸了两下。
随后,口中发出一种奇特的、类似于鸟鸣的哨音。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躁动不安的流火,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耳朵顺从地耷拉下去,仿佛见到了主人。
这一手专业的安抚术,顿时让周围几个懂马的老牧民脸色一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年轻人,确实有点东西。
紧接着,刘奇没踩马镫。
单手抓住马鞍前桥,腰腹发力。
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燕子一般,行云流水地翻身上马。
动作标准、优雅、帅气,简直可以直接放进教科书里当示范。
“好!刘少牛逼!”
“这就是专业!看傻了吧土包子们!”
王老板带来的保镖和狗腿子们疯狂鼓掌叫好,声浪震天,恨不得把巴掌拍烂。
格桑阿爸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手里转经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种受过系统科学训练的职业选手,对上他们这些野路子,简直就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刘奇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享受着周围敬畏和惊叹的目光。
他轻磕马腹,策马缓步走向江枫所在的位置。
最终,他在距离江枫五米左右的地方勒住缰绳。
目光越过江枫,直勾勾地盯着那匹浑身冒着红汗、眼神狂暴的黑风。
他眼中的神色,先是疑惑。
随后,迅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这就是那匹所谓的神马?”
刘奇用那根镶银的马鞭指了指黑风。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瞳孔扩散成针状,肌肉异常充血导致痉挛,汗液带血色……啧啧,这位朋友,手段够狠的啊。”
他低下头,看向江枫,语气中带着所谓的专业人士对业余玩家的审判:
“给马注射大剂量的神经类兴奋剂,透支它的生命力来换取短暂的爆发。这马就算赢了,心脏也会在一小时内因为负荷过大而炸裂。”
“在我们职业圈里,这种行为叫杀鸡取卵,是最下作、最令人不齿的手段。”
此话一出,周围的牧民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神经兴奋剂,但这番话还是听得懂的。
原本对江枫充满崇拜的目光,此刻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你胡说!”
一声清脆却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小兕子气鼓鼓地从江枫身后探出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怒视着高头大马上的刘奇。
两只小手叉着腰,奶凶奶凶地喊道:
“大马才不会炸!江枫哥哥是在救它!你这个坏人,不懂不要乱说!”
虽然年纪小,但那一瞬间,小姑娘身上竟然迸发出一股属于大唐公主的威仪。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皇家气度,不容许任何人污蔑她信任的人。
刘奇瞥了一眼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小妹妹,童话是童话,现实是现实。这匹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身上绑满炸药的疯子。”
刘奇勒转马头,似乎不屑再多看一眼。
“它根本不可控。一旦上场,不仅会害死骑手,还会发疯伤及无辜。作为职业骑手,我不屑与这种被药物催出来的怪物同场竞技,那是对马术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