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嘶鸣,不似马叫。
倒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蒸汽机,突然被注入了核燃料,发出了撕裂金属般的尖啸。
音浪炸开,带着一股灼热的腥气,硬生生把那个叫王老板的胖子后半截话,给堵回了嗓子眼。
“咳咳咳……”
王老板被这股带着草料味和莫名硫磺味的热浪,呛得连连咳嗽,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他眯起那双绿豆眼,满心恼火。
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打断他说话?
然而,当烟雾散去。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眼白布满鲜红血丝,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虐、嗜血,以及一种似乎想要踢碎地球的狂躁。
黑风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诡异的生理状态。
如果说之前的黑风是一辆报废的拖拉机,那么现在的它,就像一辆被强行塞进了V型12缸引擎的怪兽卡车,而且刹车片还被人拔了。
它浑身的肌肉不再是流畅的美感,而是呈现出一种爆炸般的块状隆起,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
原本漆黑的皮毛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汗血宝马?
不,这是药劲儿上头了,要炸了!
“咴儿——!”
黑风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油腻、穿着鲜艳西装的胖子,系统药剂带来的狂暴因子似乎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它烦躁地打了个响鼻,两道如同高压锅泄气般的灼热白气,直接喷在了王老板的脸上。
紧接着,它高高扬起那只硕大的前蹄,对着面前那根原本用来拴马的碗口粗实木桩子,狠狠地跺了下去。
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根坚硬的木桩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被踩得粉碎!
木屑如同子弹般四散飞溅,甚至有几片划破了王老板昂贵的西装裤。
但这还没完。
铁蹄落地,狠狠砸在坚硬的冻土层上。
咔嚓。
地面猛地一震,一道细微的裂缝顺着马蹄落点迅速蔓延,一直裂到了王老板那双锃亮的皮鞋前。
“卧……卧槽!”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王老板双腿一软,那种来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特么是马?
这分明是披着马皮的恐龙!
“救……救命啊!杀人啦!”
王老板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结果左脚绊右脚,直接在那群牧民面前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老板!”
后面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也被吓傻了,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把王老板拽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车门摔得震天响,所有人都缩进了那几辆路虎车里,仿佛只有那层防弹玻璃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江枫单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一抹嘲讽,对着直播间的镜头耸了耸肩。
“看来这位老板有点叶公好龙啊,既然这么喜欢马,怎么不离近点亲一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哈哈哈和卧槽齐飞。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王老板:我当时害怕极了,那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全家桶!】
【讲道理,这马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啊,浑身冒红光,肌肉爆炸……它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变身超级赛亚马了?】
【主播你刚才那一针到底是啥?T病毒吗?这马感觉能一脚把那辆路虎踢报废啊!】
【只有我注意到地上的裂缝吗?这是真·马力全开啊!】
路虎车内,惊魂未定的王老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就对着那头咆哮起来。
“老六!我日你仙人板板!”
“老……老板,怎么了?事情办妥了啊,那剂量的巴豆粉,别说马了,大象也得拉脱水啊……”
“拉脱水?你去看看那匹马现在的样子!”
王老板看着窗外那头正在用牙齿咔嚓咔嚓啃栅栏的怪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特么叫拉脱水?那马现在壮得像头牛!眼睛都是绿的!看着我像是在看杀父仇人!恨不得冲上来给我两脚!”
“我问你,你特么去药店买药的时候,是不是跟店员说要把马弄趴下,结果人家给你拿成伟哥了?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挂断电话,王老板看着那匹浑身冒着红汗的怪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一局,好像要玩脱。
……
此时,领航者号房车旁。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新的问题来了。
作为黑风的主人,扎西手里拿着马鞍,站在距离黑风三米远的地方,愣是不敢上前一步。
这位能徒手摔倒公牛的康巴汉子,此刻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伙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金刚大人……这……这真的是我的黑风吗?我怎么感觉它不认识我了?我要是上去,它会不会把我也给踢碎了?”
也不怪扎西怂。
现在的黑风,理智似乎只剩下了百分之五。它烦躁地在原地转圈,尾巴甩得像钢鞭,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会引发它的警惕。
江枫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数据。
【目标当前状态:肾上腺素峰值持续中。痛觉屏蔽100%,力量增幅300%。建议:不要与其发生正面物理冲突,除非你想被踢飞。】
“咳。”
江枫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俗称,回光返照ps版。你可以理解为它现在觉得自己无敌了。”
“那……那怎么上马鞍啊?还要比赛呢……”
扎西急得直挠头。
就在这时,车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粉色汉服、披着红色小斗篷的身影,从车内探出了小脑袋。
小兕子手里捏着一块还没撕包装的德芙巧克力,看着那匹躁动不安的大马,眼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亮了起来。
“江枫哥哥,它看起来好精神呀!”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黑风走去。
“神女大人!别去!危险!”
扎西和格桑阿爸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拉人。
那可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啊!
刚才连木桩都踩碎了,这小公主细皮嫩肉的,哪怕是被蹭一下也是重伤!
就连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别别!小公主快回来!】
【江枫你在干什么!快拦住她啊!】
然而,江枫却伸手拦住了扎西,眼神平静而笃定。
“让她试试。”
在大唐的历史记载中,晋阳公主李明达虽体弱,却极具灵性,宫中的猫狗鸟雀都极爱亲近她。
更何况,系统面板上,小兕子那个大唐国运加持的被动技能,此刻正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万物有灵,瑞兽亲贤。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小兕子走到了那头庞然大物面前。
相对于狂暴化的黑风,只有五六岁的小兕子,简直就像是一只站在霸王龙脚下的小白兔。
黑风感觉到了靠近的气息,猛地低下头。
呼——
两道滚烫的白气喷在小兕子的脸上,吹动了她额前的刘海和斗篷的绒毛。
那双充血的恐怖大眼,距离小兕子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画面极度惊悚,充满了野性与纯真的巨大张力。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经幡的声音。
然而,小兕子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仰起头,那双清澈如天池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头暴躁的巨兽。
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和喜爱。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躺着那块已经剥开一半的巧克力。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像是哄小孩般的温柔。
“大马乖哦。”
“虽然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凶,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疼吧?”
“吃了甜甜的东西,就不疼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听到这软软糯糯声音的瞬间,黑风眼中那种令人心悸的红光,竟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它那狂躁不安的四蹄,突然停止了刨动。
它似乎闻到了那股甜香,又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与安抚——那是来自大唐皇室的尊贵,也是来自一个小女孩最纯粹的善意。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以及直播间无数观众的注视下。
这头刚才还想把王老板踩成肉泥的凶兽,竟然极其小心翼翼地探出嘴唇。
它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用最柔软的嘴唇前端,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地,卷走了小兕子掌心的巧克力。
它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那粗糙的舌苔伤到了眼前这个小瓷娃娃的手指。
“咔嚓。”
黑风嚼了嚼巧克力,似乎对这个从未尝过的现代甜食感到极其惊艳。
下一秒。
它顺从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用那颗硕大的脑袋,在小兕子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鼻音。
那是臣服。
那是守护。
阳光洒下来,一人一马,一粉一黑。
画面美得像是一幅跨越千年的油画。
“扑通。”
格桑阿爸再次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对着这一幕不停地磕头。
“度母显灵……真的是度母显灵啊!”
就连扎西也看傻了眼,喃喃自语。
“这也行?我喂了它五年草料,还没一块巧克力管用?”
江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黑风如同钢铁般的脖颈,那马打了个响鼻,竟然也没反抗。
“看来,它已经选好它的骑手了。”
江枫转头看向扎西,指了指地上的马鞍。
“愣着干什么?上鞍。”
“今天,我们要拿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