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前,死寂无声。
虚空苍穹,玄黄之气如九天星河垂落,浩浩荡荡,无量厚重。
那源自北极紫微垣的圣道气象,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涤荡着因圣人征伐而残破天地。
破碎的虚空在玄黄光芒抚慰下缓缓弥合,紊乱的地水火风重归秩序。
周天星海中心,陆原的身影巍然屹立。
祂周身道韵流转,庆云铺展万里,一枚混元道果悬于其上,其光温润内敛,却又蕴藏着令诸天万界为之颤栗的无上威严。
玄黄大道种种玄妙,如星辰生灭、宇宙轮回、时空交织、物质能量之本源,尽数于陆原道心之中流淌、印证。
陆原便是这玄黄大道本身,是大道在洪荒之显化。
“哈哈哈哈!好!好!好徒儿!”
界牌关虚空,一声震彻寰宇的长笑响起,通天教主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通天教主立于阵中,诛仙阵图在脚下流转,四柄杀剑被四圣封镇,诛仙剑阵被破。
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此刻闪过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剑锋出鞘,锐利逼人。
陆原证道!摘得混元道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今日起,碧游宫一门双圣!
纵使诛仙剑阵今日被破,截教道统也再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元始、太清、接引、准提,纵然你四圣联手又能如何?
我通天与弟子联手,何惧之有?
除非……除非那从不轻易涉足天地杀劫的女娲,或是执掌六道轮回的后土也站到对面。
但那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通天教主的目光,倏然看向阵外祥云之上脸色铁青的元始天尊!
那目光之中,哪里还有半分绝望与愤怒?
唯有酣畅淋漓的快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元始!你机关算尽,拉拢西方教,欲灭我道统!
如今怎样?我徒儿证道成圣,你的一切谋划,尽成画饼!
枉汝自诩顺天应人,可曾算到今日之变?
祥云之上,元始天尊的面容,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笼罩周身、象征天道至高的清光,此刻竟隐隐有几分紊乱波动。
死死盯着周天星海中央,元始天尊心中挫败感几乎要冲破圣人的涵养。
青玄子证道成圣!凝聚混元道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如同一记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棋盘!
祂联合太清,不惜引西方二圣“引狼入室”,费尽心机算计碧游宫,甚至不惜以天道大势压人,一切的一切,目的是什么?
就是要借此次封神量劫,彻底埋葬截教这玄门仙道第一道统,为阐教独占玄门气运扫清障碍。
为此,元始天尊不惜背负算计兄弟、勾结外教的名声。
可是现在呢?青玄子证道了!
截教碧游宫混元圣人诞生了!
这意味着,即便今日付出巨大代价,成功破了这诛仙剑阵,也绝无可能再彻底覆灭截教道统!
碧游宫,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与玉虚宫分庭抗礼!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算计,如同梦幻泡影。
“徒劳……竟是一场徒劳……”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淤积在元始天尊的圣心深处。
恰在此时,通天教主那充满讥讽的目光刺来。
元始天尊猛地扭头,迎上那目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控制的戾气。
狠狠地瞪了通天一眼,元始天尊心中蕴藏着不甘。
然而,身为盘古玉清圣人,元始天尊终究没有失态,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西方教二圣,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此刻的心情比元始天尊更为复杂,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无奈,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慌。
青玄子证道成圣,对于西方教,佛法东传之大计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般的打击!
他们之所以应元始天尊之邀前来破阵,甘愿冒着巨大风险与通天教主结下死仇。
就是为了在截教道统崩溃之后,趁东方玄门仙道内耗虚弱之机,大肆度化碧游宫仙人,掠夺截教气运与东方资粮。
而元始天尊为了破诛仙剑阵,也隐晦地承诺了对西方东传的默许甚至支持。
然而,青玄子成圣了!
碧游宫一门双圣!这意味着什么?
截教道统的根基不仅未被摧毁,反而因为新圣的诞生而更加稳固!
即便诛仙剑阵破了,只要通天和青玄子还在,碧游宫就永远是洪荒第一大教!
“有截教道统在,如擎天巨柱矗立东方……
我西方教,如何能大兴?如何能压过玄门仙道?”
接引道人心中悲苦默念。
他那张一贯悲苦愁闷的脸上,此刻愁云更浓,几乎要滴下苦水。
西方贫瘠,气运稀薄,他们成圣时欠下天道的庞大因果,唯有西方教成为“洪荒第一大教”,独享一个道纪的庞大气运功德,才有望偿还。
否则,天道反噬下,圣位都可能不稳!
“截教道统不灭,我西方……难兴!难兴啊!”
准提道人紧握着七宝妙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金光闪烁不定,充满了不甘与焦虑。
他看向周天星海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这个新晋混元圣人,其根基之浑厚,远超寻常初证混元者。
陆原已是西方大兴路上,比通天教主更难逾越的一座大山!
接引准提此番东渡目标,借截教覆灭之机大肆扩张,在陆原证道成圣那一刻已然破产。
巨大的投入,却换来与截教的因果。
这苦果,只能他们自己咽下。
两人再次对视,苦涩更甚,心中已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剧变中,为西方教谋取哪怕一丝转机。
紫薇宫内,万籁俱寂,唯有玄黄大道道韵流淌的宏大天音。
陆原沉浸在对自身混元道果的感悟之中。
庆云之上,那枚混元道果浑圆如一,内蕴无穷玄机。
它是陆原以先天玄黄大道为根基,融合阴阳、五行、时空、造化、毁灭……九大道果化身之精华。
再得三道鸿蒙紫气,最终凝聚而成的无上道果。
此果一成,陆原便彻底超脱了量劫束缚,跳出了天道轮回的棋盘。
真正达到了万劫不磨,永恒自在的混元大罗金仙境。
圣人之威,一念动而宇宙随,已非虚言。
目光穿透庆云玄光,陆原落在了那扇静静矗立在道果中央的玄黄之门上。
这扇门,古朴、厚重、苍茫,仿佛由最原始的玄黄母气铸就。
门扉之上,无数大道纹路交织变幻,演绎着宇宙从混沌初开到万物生灭的无穷景象。
它不仅仅是先天至宝,更是陆原自身大道的显化,是他的本命证道之器!
与太清老子手中的太极图,元始天尊的盘古幡,东皇太一之混沌钟这些开天三宝不同。
玄黄之门乃是陆原的本命至宝!
是他自微末之时便以自身道行、气运、功德,一步步蕴育、温养、锤炼而成,早已与他性命交修,元神相连。
玄黄之门最契合陆原玄黄大道的载体,是大道法则的具现化。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此门在,陆原之道统气运,将坚若磐石,万劫难侵。
面对其他混元圣人,玄黄之门是陆原手中最强大的攻伐至宝。
它能衍化玄黄大道道境,化生无尽玄黄之气,万法不侵。
在日后混元道境修行上,此门更是陆原通往更高混元道境的钥匙。
通过它,陆原可以更清晰地感悟、演化、完善自己的玄黄大道,从道界向更完善的“道”之世界迈进。
它是陆原大道的延伸,也是他未来道途的灯塔。
“玄黄之门……大道之基,证道之凭。”
陆原心中明悟,对这件先天至宝,充满了信心。
有此门在,无论面对何等局面,他都有一争之力。
感悟稍定,陆原心念微动,身影已从周天星海消失,下一刻,便如清风拂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界牌关前。
行至四圣祥云与诛仙剑阵之间,陆原周身玄黄之气自然收敛,圣威内蕴,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目光首先投向授业恩师,通天教主。
陆原神色肃穆,对着通天教主所在方位,一揖到底,朗声道:“弟子青玄,拜谢老师传道授业之恩!
若无老师昔日碧游宫开讲大道,指点迷津,弟子断无今日证道之机!”
陆原言辞恳切,恭敬有加。
这不仅仅是礼数,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通天教主有教无类,无私传道,给了他劈开了一条通天之路。
通天教主看着眼前恭谨行礼的爱徒,心中那份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还是强自按捺住,故作平静地受了这一礼。
“免礼!汝成就混元,乃自身缘法、毅力、根基俱足所致,为师甚慰!
望你持此圣心,护持大道,莫失本真!”
“弟子遵命!”
陆原微微躬身,随即目光转向祥云之上的太清圣人与元始天尊。
再次拱手,行了半礼,较之对通天教主的全礼稍抬高了姿态,但依旧恭敬。
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弟子青玄,见过大师伯,二师伯。”
太清圣人面色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那抹疲惫似乎散去了些许,代之以一丝极其复杂的审视…
“青玄既已证道混元,与我等位格等同,不必再执弟子之礼。
汝能证道成圣此乃洪荒幸事,玄门仙道盛事。”
元始天尊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圣人心境终究不凡。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陆原,仿佛要将他看透。
陆原周天平和却深不可测的气息,尤其是其庆云中若隐若现,吞吐着混沌气息的玄黄之门。
让他这个盘古圣人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与威胁。
电光火石间,元始天尊同样微微颔首,声音略显低沉:“青玄子……恭喜证道。
混元之路艰难,你以先天玄黄大道为本,成就此境,确属不易。
既证混元大道,当知天数运转,不可逆势而为。”
话语中,元始天尊似有所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陆原神色不变,淡然回应:“谢过二位师伯。”
最后,陆原的目光转向西方教二圣,接引与准提。
“见过接引道友、准提道友。”
接引准提非师门长辈,只是道友,陆原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接引道人脸上悲苦之色更浓,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玄黄圣尊证道混元,威德无量,贫僧有礼了。”
准提道人面上挤出一丝笑容,还礼道:“恭喜玄黄道友,踏足圣境!洪荒格局,自此新矣!”
笑容之下,是掩藏不住的忌惮与忧虑。
见陆原在诸圣面前落落大方,应对得体,既尊师重道,又持圣人威仪,通天教主心中更是满意万分。
只觉得这弟子给自己挣足了脸面,比打脸元始、击退四圣还要痛快。
短暂的见礼之后,祥云之上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太清圣人与元始天尊显然并未立刻离开,他们似乎还想与新晋圣人“交流”一番。
太清圣人首先开口,声音缥缈,直指大道:“青玄道友初证混元,于圣境修行或有不明之处。
圣人之道,在于合道、掌道、御道。
天道浩瀚,法则森严,需以无为之心体察,以有为之法持身……”
作为玄门大师兄,太清圣人向陆原讲述起一些圣人境界的体悟与修行关窍。
虽然只是泛泛而谈,未涉及大道核心,但也算是一种善意的姿态。
元始天尊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天道般的威严:“不错。圣人之责,亦在维系天道运转,顺天应命。
天命流转,非一己之力可逆。截教弟子良莠不齐,沾染红尘杀劫过重,此乃天数使然。通天师弟……”
目光转向诛仙阵中的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带着一种语重心长。
“如今青玄师侄证道成圣,你截教道统已稳。
天命在周,此乃道祖钦定,大势所趋!
师弟何不就此罢手?放弃那逆天而行的念头,命门下弟子签押封神榜,完此杀劫?
如此,既可保全门下根基,又可顺承天命,岂非两全?若再执意相争,恐非善局!”
元始天尊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暗藏锋芒。
一是强调“天命在周”,暗示截教之前的抵抗是“逆天”。
二是以陆原证道为“台阶”,试图让通天教主退让,保全玄门三清最后一点颜面。
通天教主闻言,那原本因陆原成圣而稍霁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目光如剑,直刺元始。
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拒绝:“元始师兄!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何话可说?
你联合外人算计同门,欲绝我碧游宫道统时,可曾想过‘玄门一体’?
如今见青玄子成圣,形势逆转,便来谈‘罢手’、‘天命’?哼!晚了!”
周身剑气勃发,青萍剑发出清越剑鸣,通天教主声音于天穹间响起。
“此间因果,已然结下!我截教弟子之血,岂能白流?
你我两教,必要分个高下,论个明白!此乃我截教之道——截取一线生机!
纵使天命在周,我截教亦要为门下弟子,争那一线生机!
此事,已无法挽回!师兄不必再言!”
通天教主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彻底堵死了元始天尊劝和之路。
元始天尊脸色由青转黑,显然被通天教主激怒,眼中寒光闪烁,却也知再说无益。
一旁的太清老子,自始至终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看了看决绝的通天,又看了看怒意勃发的元始,再瞥了一眼已成混元的陆原。
这位玄门大师兄,最重清静无为,也最明“平衡”之道。
祂深知碧游宫、玉虚宫已成僵局,势必要分出高下。
“唉……”轻轻叹息一声,太清圣人不再多言,对通天和元始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陆原,最后向西方二圣方向示意了一下。
随即,脚下太极图金桥一闪,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清光,率先离开了界牌关这漩涡是非之地。
元始天尊见大师兄离去,心知今日有陆原在,已不可能压服通天。
后深深看了一眼通天教主和陆原,元始天尊亦不再言语,一拍九龙沉香辇,祥云升腾。
也紧随太清圣人之后,化作一道玉清仙光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