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
迈巴赫驶入云顶天宫的地下车库。左前轮的防爆层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橡胶碎屑在车库地面上拖出一道黑印。
陈默下车。
“去吧。带两个人。”
“先生放心。”
阿九把M8倒出车库,走了。
电梯上楼。门开的时候,林可可从沙发上弹起来。
“先生!你回来了!阿福叔说你路上……”
她看到陈默外套左袖上的一道划痕。布料裂开了五公分,里面的衬里露出来。
“你受伤了?”
“没有。蹭的。”
林可可跑过来,手伸出去要翻他的袖子。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真没事。”
“让我看一眼!”
“林可可。”
她停住了。
陈默很少叫她全名。
“我没受伤。外套蹭破了。你帮我找一件换的就行。”
林可可的手缩回去。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上楼去拿衣服了。
脚步声比平时重。
阿福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先生。省道上的事,当地交警已经到了。六个人,全部移交。其中两个日本护照,四个中国身份证,但烛龙说那四张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
“对。身份证号对应的真人,两个在监狱里,一个三年前死了,还有一个在新疆。”
买的身份。国内的执行人员,用假身份。日本人负责指挥和传话。
“伤亡?”
“六个人里,三个骨折,两个脑震荡,一个肋骨断了。没有死的。”
“好。”
陈默接过汤。喝了一口。排骨莲藕汤。阿福的手艺。
“阿福。”
“在。”
“那张纸条上写了两个选项。盒子,或者女孩。”
阿福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说的女孩是谁?”
“不确定。可能是周清许,可能是别人。但他们用了单数。thegirl。一个人。”
“先生怎么判断?”
陈默把汤碗放到茶几上。
“如果是周清许,他们应该在桐城动手,不是在省道上。省道上拦车是为了拿盒子。纸条是备选方案——拿不到盒子,就用人质换。”
“那他们现在知道盒子没拿到。”
“对。下一步他们会去找女孩。”
阿福站直了。
“需要我做什么?”
“周清许那边,让烛龙调桐城的监控覆盖她家周围三百米。姜禾那边,知止堂明天开始安排两个人在附近。林可可不出这栋楼。”
“宋天沁呢?”
陈默想了一下。“宋天沁有自己的安保。但跟她说一声,最近注意。”
“好。”
林可可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外套。
“先生,这件行吗?”
“行。”
她把外套递过来。陈默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刚洗了手。”
她没洗手。她在楼上站了三分钟,攥着衣架,手心出了汗。下来之前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
陈默没拆穿。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今天早点睡。”
“先生你呢?”
“我等个消息。”
林可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第三级的时候,回头。
“先生。”
“嗯。”
“房间有车厘子。”
“好。”
她上楼了。
陈默坐到沙发上。把铁盒子从外套内兜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在等。
……
晚上九点十二分。
阿九的电话来了。
“先生。1912。”
“说。”
“门没人开。我用酒店的万能卡进去的。”
“里面什么情况?”
“人不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整齐,卫生间干燥,垃圾桶空的。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什么都没留?”
阿九停了一秒。
“留了一样东西。床头柜上。”
“什么?”
“一部手机。老款诺基亚。开着机。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内容?”
“日文。我拍了照片,发给烛龙翻译了。”
“翻译结果?”
“货物确认。桐城。周六取。失败则启动B方案。目标已锁定。等待指令。”
陈默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发送对象呢?”
“号码是+65开头。”
新加坡。谭维正。
“手机拿走了?”
“拿了。用证物袋装的。”
“给烛龙。让他把这部手机里所有的数据都扒出来。通话记录、基站信息、SIM卡写入时间,全要。”
“明白。还有一件事。”
“说。”
“酒店地下车库B2层,有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车牌是临时牌照。车里有三个人。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发动车子。”
“你怎么处理的?”
“拦了。三个人,两个日本面孔,一个中国人。中国人跑了。两个日本人被我留下了。”
“伤了?”
“一个胳膊脱臼。另一个没伤,但吓尿了。字面意思。”
陈默靠在沙发上,低低地笑了一声。没什么声量,但肩膀动了。
“人呢?”
“绑在车库消防通道里。酒店保安过来了,我出示了维拓科技的安保证件。他们没多问。警察在路上。”
“好。回来吧。”
挂了。
陈默靠在沙发上。
省道上六个。酒店里三个。加上跑掉的一个中国人。
十个人。
三百五十万美元的预算,雇了十个人。平均三十五万一个。
不便宜。但也不算顶级。顶级杀手不用弩,不坐面包车,不住国际饭店。
这批人是执行层。炮灰。
真正值钱的是信息——他们知道铁盒子的存在,知道在桐城,知道周六去取。
这个信息是谁给的?
陈默拿起手机,给烛龙发了一条。
“周建国家周围,过去一个月有没有异常的信号设备?窃听器、针孔摄像头、长焦监控。查一遍。”
回复来得很快。
“已安排。明天上午出结果。”
陈默把手机放下。
茶几上的铁盒子安静地躺着。
师父在2021年秋天把这个东西交给周建国。那时候沈万豪还没出事,王志远还在位子上,谭维正还在新加坡安稳地做他的情报生意。
师父把最核心的东西藏在一个跟他只认识两年的纪委干部家里。
不藏在自己家。不藏在公司。不藏在银行保险柜。
藏在一个被免职的、住在小城市老宅里的、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的人那里。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跟李铭有关的人和地方。没人会盯一个被构陷免职的纪委干部。
他站起来。拿着铁盒子上楼。进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锁扣转了一圈。
他从书柜最下层拉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没有联网模块,WiFi芯片和蓝牙芯片在出厂时就被物理移除了。
网口焊死,USB口只留了一个,外面套着一个电磁屏蔽罩。
这是烛龙三周前按他的要求定制的。
专门用来读取高敏感级别的存储设备。
他把电磁屏蔽罩拧开。
U盘插进去。
屏幕上弹出密码框。
0815NVS0037。
回车。
进度条走了三秒。
文件夹打开了。
NV-Genesis。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不是文档。不是代码包。不是架构图。
是一个可执行程序。
文件名:genesis_re.exe
大小:3.7GB。
陈默盯着这个文件看了十秒。
师父留下的不是设计图纸。
是成品。
他没有双击运行。这台电脑的配置跑不动3.7GB的程序。而且他不知道运行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退出文件夹。把U盘拔出来。重新套上电磁屏蔽罩。
U盘放回铁盒子。铁盒子放进书桌最
他拿起手机。给烛龙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需要一台算力不低于A100集群的物理隔离计算环境。72小时内。地点在海城。”
烛龙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