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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继续往北走....
    李默从她身边冲过去。

    

    他身后跟着的骑兵冲过来,一刀砍翻了那个老妪。

    

    婴儿从她怀里滚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哇哇大哭。

    

    哭声在喧嚣的战场上传不远,刚喊出来就被马蹄声淹没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哭了几声就没了。

    

    不是没人哭了,是哭不动了。

    

    太的孩子,哭几声就喘不上气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抽噎声,一下一下的,像猫在叫。

    

    两只手在泥地上抓,抓了两把泥,攥在拳头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

    

    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在意,毕竟,这么一个孩,在他们离开之后也活不下去。

    

    战斗进行得很快。

    

    部里没有青壮年男人。

    

    那些男人都跟着阿史那社尔南下了,死在长城以北的草原上了,死在那场七千对七八万的战役里了,死在李默的锤下和刀下了。

    

    留在部里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们跑不快,也跑不远。

    

    有人骑着马想逃,被骑兵追上,一刀砍翻。

    

    有人骑着骆驼想逃,跑得还没马快,被十几个人围住,乱刀砍死。

    

    有人在河边想凫水过河,水太冷,刚下去就被冻僵了,浮在水面上漂着,像一根漂木。

    

    赵老根带着人从部的东边杀进来,从西边杀出去,又从北边绕回来,把整个部围得像铁桶一样,连只兔子都跑不出去。

    

    他骑在马上,手里的刀已经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砍卷了,又换了一把。

    

    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但手没有停,一刀一刀地砍,像在砍柴。

    

    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眼睛被血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能看清了,又擦了一下,看清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人不是老百姓,是突厥人。

    

    突厥人在长城以南烧杀抢掠的时候,没有把大唐的老百姓当人看,他也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战场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死我活,没有对错。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了。

    

    部里没有活人了。

    

    帐篷被推倒了,毡布被扯烂了,木架被拆散了,堆在营地中央,浇上马油,点了一把火。

    

    火蹿起来三丈高,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在草原上升起一根粗大的烟柱,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毡布的焦糊味,混在一起,不出的难闻。

    

    牛羊被赶到一起,骑兵们清点数目,用绳子把牛羊的腿绑成一串一串的,准备赶回大营。

    

    战马被挑出来,好的留下,差的杀掉,马肉晾成肉干,是行军打仗的好干粮。

    

    帐篷里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

    

    粮食、奶制品、皮毛、铜器、铁锅、刀剑、弓箭,值钱的都搬走,不值钱的堆在一起烧掉。

    

    几个士兵从一个最大的帐篷里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撬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银器皿,还有几件精致的玉器,是从长安那边流过来的,不知道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

    

    赵老根蹲在箱子旁边,拿起一个银碗,碗底刻着一个“李”字,是大唐皇室的标记,是宫里用的东西。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银碗放回去,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回头交给殿下,这些都是证物,以后要送到长安去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烟熏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银碗,碗底的“李”字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诉什么,又像是在控诉什么。

    

    他转过身,不再看了。

    

    李默站在部北边的一个土坡上。

    

    这里没有帐篷挡住视线,放眼望去,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他身上的血被风吹干了,结成一层硬壳,动作大一点就往下掉渣。

    

    赵老根跑上土坡,在他身后站定。

    

    “殿下,清点完了,牛羊加起来一千三百多头,战马两百多匹,粮食够咱们吃半个月的,金银器物一箱,兵器铠甲若干。”

    

    “有没有人跑掉?”李默没有回头。

    

    赵老根想了想,斟酌着词句道:“应该没有,末将带人追出去好几里,能看到的都杀了。”

    

    “应该...”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赵老根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连忙改口道:“没有,一个都没跑掉。”

    

    李默收回目光,看向北方。

    

    “烧完了就走,回大营,明天继续往北。”

    

    黄昏时分,队伍回到了大营。

    

    营地里已经忙开了。

    

    早先俘虏的两万多突厥人被编成队,由步兵押着,在营地外围挖壕沟,筑土墙,干得热火朝天。

    

    没有人敢偷懒,因为中午有几个想跑的俘虏被当场砍了头,脑袋挂在营地门口的木桩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士兵们围在火堆旁边烤火,有人在吃干粮,有人在修补破损的铠甲,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写家信...

    

    信纸是从突厥人的帐篷里搜出来的羊皮纸,粗糙发黄,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那个人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石碑。

    

    牛羊被赶进了临时搭建的围栏里,挤在一起,咩咩哞哞地叫个不停。

    

    战马被拴在围栏外面的木桩上,有的在吃草料,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蹭痒痒。

    

    李默在大营中央自己的帐篷里坐下来。

    

    帐篷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铺了一张毡毯,毡毯是突厥人的,羊毛细软,坐上去很舒服,有一股羊膻味,他不在意。

    

    大刀靠在帐篷口,双锤放在脚边,锤头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赵老根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放在地上。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汤是羊肉汤,炖了好几个时辰了,肉炖得烂烂的,汤熬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李默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吹,就那么咽下去了。

    

    滚烫的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明天继续往北...”李默把碗放下。

    

    赵老根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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