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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外那声低语落下,姜明璃的手仍按在匕首上。她没动,也没应声。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墙上残图哗啦作响。水缸边的炭笔滚了一地,是她画图时碰落的。她盯着门缝下那双靴子——不是家丁穿的粗布短靴,而是缎面暗纹、绣线细密的朝服靴,只是沾了泥,压了灰。
“萧景琰?”
“是我。”门外的人低声答,“我换了衣裳,绕了三条街。”
姜明璃侧身贴墙,从墙板裂口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碎纸被风吹着打旋儿。她伸手拉开门栓,药柜挪开一道缝。那人闪身进来,反手关门,背靠门板喘了口气。
他穿的是青灰布袍,腰间却露出一截玉佩穗子。袖口磨了边,领口有补丁,可站姿依旧挺拔,眉眼温润如旧。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问,手仍没离开刀柄。
“你昨夜逃出王家后,我在城西三处联络点都留了人。”他抹了把脸,额上沁着汗,“陈九说你在破药铺藏身,我天不亮就来了,怕走迟一步,你就被人截了。”
姜明璃没说话,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取出油布包着的账本。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糊,她用炭笔重新描了一遍:“王氏商行·五年总录”。
萧景琰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眉头立刻皱起。
她站在灯影里,看他一页页翻下去。油灯晃着,照见他指节发白,呼吸渐重。翻到第三十七页,他停住。
“修缮祠堂耗银二百两?”他抬头,“去年王家族老当众哭穷,说族中子弟读书无钱,连县学束脩都要凑。这笔钱去哪儿了?”
“根本没修祠堂。”她说,“我去看过,瓦都没换一片。”
他继续翻。第四十九页的“盐引分红”让他眼神一凛。
“王家没有盐引资格。”他说,“这钱从哪来?”
“走私。”她走到桌前,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粗麻三百匹运往西郊仓廪,签押官姓李——户部李尚书十五必去城南别院,初七马车出城走小路。他们用粗麻做掩护,底下夹带私盐,每趟至少五百斤。”
萧景琰猛地合上账本:“这不是贪墨,这是通敌。”
“还不止。”她指向第七十二页,“你看这‘户部’印章。”
他凑近细看:“印泥颜色新。”
“是补盖的。”她说,“原章被洗过,又重新拓印。我比对过官府公文,真正的户部印泥偏朱红,这个泛紫,是调色仿制。”
萧景琰沉默片刻,突然抬头:“你打算怎么办?”
“呈报皇帝。”她说,“用你的‘御前行走’腰牌,让我进宫。”
他摇头:“不行。你现在是女子,哪怕有御医女官身份,也不能直面圣驾。若由我代递,贵妃党羽耳目众多,中途就能截下证据,反咬你伪造文书。”
她盯着他:“那你有什么主意?”
“你亲自递。”他说,“但不是以告状妇人的身份,是以‘诊治疑难病症’的名义。”
她一怔。
“皇后近日心悸气短,太医院束手无策。”他压低声音,“我已向陛下举荐你入宫诊治。只要你能说出病因,就有机会当面呈证。”
她眯眼:“皇后真病了?”
“是真的。”他点头,“但病因……我怀疑与王家有关。他们曾在贡茶中掺入微量软骨散,长期服用会损心脉。若你能当场诊出,再顺势拿出证据,陛下必会震怒。”
她冷笑:“你想让我赌一把?赌我能诊出来,赌皇帝肯听,赌贵妃的人来不及动手?”
“不是赌。”他直视她,“是你手里有刀,而我给你一条进殿的路。”
两人对视良久。窗外天光渐暗,风声大了起来。
她转身从梁上取下另一张纸——是她昨夜画的西郊仓廪布局图。炭笔线条清晰,标注了守卫换岗时间、粮仓位置、地下排水道走向。
“我还要一份运输路线图。”她说,“王家每月初七派三辆马车出城,走西郊小路,往返需两个时辰。我需要确认车上货物进出记录,以及户部签押文书的存档比对。”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叠薄纸:“我已经让人抄了户部最近三个月的出入文书底稿,重点查了初七前后。”
她接过,快速翻看。手指在一页上停下:“这里,粗麻登记三百匹,但签押章比其他文件小半分,边缘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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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章。”他说。
“不止。”她抽出随身小刀,刮下一点印泥,放在灯前细看,“颜色泛紫,和账本上的一样。”
她抬头:“我们得补一张完整的路线图,标出所有交接点、停留时间、守卫轮换。一旦进宫,我要让皇帝看到,这不是孤证,是一条活的链条。”
他点头:“我来画。”
桌上只剩一盏油灯。两人并肩坐下,一个誊抄文书,一个绘制地图。她写一笔,他画一笔,偶尔低声交换意见。
“马车出城门的时间是辰时二刻。”她说。
“守卫换班在卯正。”他接,“所以他们在城外最多有半个时辰装卸。”
“西郊仓廪北墙有塌陷处,可容一人钻入。”她补充,“我上次踩点时记下了。”
他笔尖一顿:“你亲自去看过?”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账本的?”她冷笑,“王家书房有暗格,机关在烛台下方。我踩中陷阱掉进排水沟,差点被烧死。”
他抬眼看向她腿上的伤。裤管卷到小腿,包扎处渗着血。
“你还撑得住?”他问。
“死不了。”她说,“只要能进宫。”
他没再劝,低头继续画图。灯影摇晃,映着他侧脸的轮廓。他手腕稳定,线条精准,每一笔都像量过尺。
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他笔没停:“你救过我。”
“那是小事。”她说,“你完全可以装作不知,照样当你的皇子。可你一次次替我说话,给我腰牌,现在还陪我在这破屋里熬夜画图。为什么?”
他放下笔,抬眼看她:“因为我见过太多女人被礼教压死。她们不敢说话,不敢反抗,最后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你不一样。你敢撕婚书,敢查账,敢拿着刀往贼窝里闯。你让我看见,有些事不是不能改,是没人敢开始改。”
她盯着他,没说话。
“我不想只做一个旁观者。”他声音低却清晰,“我想站在你这一边。”
屋外风更大了,吹得破窗哐当作响。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快灭时,两张图完成了。一张是完整的运输路线与交接时间表,另一张是西郊仓廪内部结构与守卫布防图。
她将账本、密信残文、路线图、文书抄录全部摊开,一一检查。确认无误后,用油布包好,分成两份。
一份塞进贴身衣袋,紧贴胸口。
另一份递给他:“你带一份进宫。万一我被拦下,你还能替我递上去。”
他接过,放进靴筒,又在外袍下压了块铁片固定。
“明日辰时,宫门开启。”他说,“我会在宣政殿外等你。”
她站起身,走到水缸前舀水洗脸。冷水激得伤口一缩,她没吭声。抬头时,镜中人脸色苍白,眼底发青,可眼神亮得吓人。
“明日我不求活命。”她转身,直视他,“只求公道。”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恢复皇子仪态。玉佩归位,补丁遮住,唯有眼神未变。
“我陪你走到最后。”他说。
屋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风卷着沙尘拍打墙壁,像有人在抓挠门窗。
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栓。
他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谁都没再说话。
门不开,人不动,证据在身,计划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