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从马兴身边走过,径直朝晋阳楼大门走去。
马兴没拦他。
寇封凑过来,嗓子压得极低,“恩公,就这么让他走?”
马兴盯着朱棡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是藩王,我没有旨意拿他。”
寇封想骂人,忍住了。
暗卫首领从后门绕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三分。
“国公爷,晋王府后院起火了。”
马兴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属下在晋阳楼外的暗哨看见王府方向冒烟,已经派人去查了。”
马英脱口而出,“谢氏!”
马兴没接话,但他的脚步已经变了方向,朝门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第二个暗卫翻墙进来了,落地时单膝跪下。
“国公爷,晋王没有回王府,他直接去了城外卫所!”
寇封的脸变了,城外卫所驻扎着晋王的藩王护卫兵,满编三千人,全是朱元璋当年拨给朱棡的正规军。
“恩公,他要调兵?”
暗卫首领补了一句,“城南门已经关了,守门的换成了晋王卫所的人。”
张平阳拎着刀从外面冲进来,铠甲上的血还没干,嗓子都劈了。
“大人!东门、北门也封了!全是卫所的兵,弓弩上弦,拒马摆开,连条狗都出不去!”
马英站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发凉。
马兴在晋阳楼揭了朱棡的底,朱棡就没退路,越没退路的人,做出来的事就越不讲规矩。
三百多号人亲眼看见了铁证,这些人只要活着回去,朱棡就是死罪。
所以朱棡现在要做的,是灭口。
不,不对,灭口三百多人他做不到,他要做的,是把定性权抢回来。
谁先把消息送到朱元璋面前,谁就掌握了这件事的叙事权。
“恩公,他封城不是为了困咱们。”寇封一把攥住马兴的袖子,“他是要堵死咱们往京城送信的路!”
马兴没回答他,而是问了暗卫首领一个问题。
“我之前让你连夜送回京城的那封密信,到了没有?”
“三天前就到了,按规矩,陛下应该已经看过。”
“那就够了。”马兴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瞬。
因为密信到了归到了,朱元璋收到的是三天前的情况。
今夜发生的事,晋阳楼的铁证、聚宝阁的查抄、朱棡调兵封城。
这些全是新的,京城那边一个字都不知道。
而朱棡的信使,现在大概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他封的是我的路,不是他自己的路。”马兴低声说了这一句。
寇封听懂了,后脊梁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朱棡从城外卫所调兵封住四门,但卫所本身在城外,他的信使根本不需要经过城门。
这意味着朱棡可以随时往京城递折子,而马兴的信使一个都出不去。
谁先把话说到朱元璋耳朵里,朱元璋就得先按谁的版本来处理,至少在另一方的信使到达之前是这样。
“回驿馆。”马兴转身就走。
驿馆还没到,远远就看见了火把。
不是他自己人的火把,是卫所兵的。
密密麻麻的火光把整条街照得通亮,驿馆前后左右全是人,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上次围驿馆,是几十个亲兵装装样子,连猎犬都只有两条。
这回是三千人,攻城的架势。
寇封数了一遍墙头上的弓手,回来的时候脸白了。
“恩公,光弓手就不下五百,剩下的全是步卒,前后三排。”
马兴进了驿馆大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外头传来铁链锁门的声音。
马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墙头,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卫所兵,弩机对准院内。
“哥,这回不是软禁了。”
“当然不是。”
马兴走进正堂坐下,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照样喝了一口。
“上次他围我,是想逼我求他,这次围我,是怕我跑。”
“因为他要做的事,不能让我在场。”
天刚亮,赵文渊来了。
这个昨晚在晋阳楼里被荧光粉当众打脸的人,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的笑容比刘希贤还稳。
身后跟着两排卫所兵,手里抬着一面木牌,上面贴着一张盖了晋王私印的府令。
马兴坐在堂上没动。
赵文渊拱了拱手,张嘴就是一顶帽子扣过来。
“国公爷,太原城内近日查获大量私造军械,疑有逆贼潜伏城中。”
马英在屏风后面听见这句话,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文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晋王殿下奉太祖高皇帝赐予之藩镇守土之责,即日起全城戒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兴身上。
“国公爷随行之武装人员来历不明,所携火器未经兵部报备。”
“为保太原城安全,殿下恳请国公爷配合,交出全部暗卫及火器,接受例行检查。”
寇封在院子里听见了,差点从墙根底下蹦起来。
聚宝阁地窖里挖出来的两千人份军械,是马兴的人查抄的。
三百多号人亲眼看见的,铁证就摆在晋阳楼里。
现在朱棡把这批军械的来源一抹,反过来说“城中发现军械,疑有逆贼”,然后把枪口对准马兴的暗卫。
“赵先生,昨晚在晋阳楼,你袖口上的荧光粉洗掉了?”马兴端着茶碗,语气很平静。
赵文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笑容纹丝不动。
“国公爷说笑了,下官昨晚不慎沾了些漆料,已经清洗过了。”
“那账本呢?三十七册,从聚宝阁地窖里搬出来的。”
赵文渊的回答让马英差点冲出去。
“什么账本?国公爷派人私闯民间工坊,强行搜查,搜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从哪来的?”
“万一是国公爷的人事先藏进去的呢?”
马兴放下茶碗,他没有生气,因为他早就知道朱棡会走这步棋。
赵文渊把那份府令放在桌上,推到马兴面前,跟刘希贤上次推文书的动作如出一辙。
“国公爷,殿下的意思很简单。”
“您交出暗卫和火器,殿下保您平安离开晋地。”
“聚宝阁的事,既然各执一词,不如交给朝廷裁决,您看如何?”
交给朝廷裁决,听着公平,实际上就是拖。
“赵先生,你回去告诉朱棡。”马兴把府令推回去,纹丝没动。
“暗卫是陛下亲拨的,火器是神机营配发的,我交给谁都行,但不交给他。”
赵文渊收起府令,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驿馆外面的弓手又多了一排。
寇封趴在墙角往外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嗓子发苦。
“恩公,外头又加了人,院门口那条巷子全堵了,连屋顶上都站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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