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
“行,这话我记下了,你先带着妻儿去歇着。”
寇封还想说什么,被马兴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得抱拳退下。
日头升到了正中。
张平阳带着人从周鼎府邸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对劲。
马兴坐在公堂上喝茶,一看他那副模样,茶碗顿了一下。
“怎么了?”
张平阳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人,这老小子邪门得很。”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到马兴面前。
“整个周府翻了个底朝天,账面上只有三万两白银,连个值钱的古董字画都没有。”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那宅子修得跟王府似的,我都以为他真是个清官。”
马兴翻了两页账册,搁下了。
三万两?
周鼎在滁州盘踞三年,光养着城外那帮山匪,一年开销就不止这个数。
再加上三百城防军的额外供给,以及绸缎庄的买卖,三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的进账。
三万两,连他的零花钱都算不上。
“把周鼎提上来。”
周鼎被拖上堂的时候,已经没了人样,光着的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
可他眼珠还在转,显然人还清醒。
马兴看着他,“钱呢?”
周鼎一颤,随即挺直了背。
“国公爷,小的……小的确实拿不出更多银子了。”
“这些年在滁州,俸禄不多,养家都勉强。”
张平阳差点笑出来。
那宅子里光丫鬟就二十多个,后院还养着戏班子。
马兴不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周鼎以为他信了,话也稳了些。
“国公爷明察,小的虽有过失,可绝不是贪墨的人。”
“山匪那边的事,都是
马兴放下茶碗。
“你以为钱藏严实了,就算你人没了,一家老小也能靠这些钱过日子。”
周鼎的身子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马兴已经确认了。
钱不在城里,周鼎有退路。
“拖下去,关着。”
马兴没再多问,因为从一个打定主意要保命保财的人嘴里撬话,费时费力,不如换个方向。
周鼎被拖走之后,马兴坐在堂上沉默了片刻。
马英在旁边看着,也不敢打扰。
这时候,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寇封又回来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
走路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完全不同。
“恩公,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兴抬手示意他坐。
寇封没坐,站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滁州走了三年镖,城外那条路跑了不下百趟。”
“哪个山头有匪,哪条道上干净,我门儿清。”
马兴点了点头,没催他。
“昨天我们被劫的地方,在城外十里的岔口。”
“那地方往西拐进去,翻过一道山梁,有个寨子叫清风寨。”
寇封顿了顿,继续说。
“我以前一直想不通,这个清风寨的山匪装备精良。”
“刀是好刀,马是好马,可他们劫了货之后,从来不在黑市上出手。”
“劫了就劫了,东西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从来没有在滁州周边任何一个销赃渠道里出现过。”
马兴的手指在茶碗沿上敲了一下。
“今天在堂上,我看见那些城防军的刀。”寇封咬了咬牙。
“跟昨晚砍我的那帮山匪,一模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
寇封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说道。
“恩公,狡兔三窟。”
“周鼎在城里装穷,是因为他根本没把钱放在城里。”
“那清风寨易守难攻,历任知州都剿不灭,因为那根本就是周鼎自己的钱袋子!”
寇封这话落下,马兴没有任何犹豫。
“张平阳,点齐所有暗卫,再带上寇封的人,咱们现在就去。”
马英猛地站起来,“哥,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才好。”马兴扫了一眼堂外的夜色。
“周鼎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清风寨那边要是得了风声,连夜转移赃物,咱们就白忙活了。”
寇封一拍大腿,“恩公说得对,那帮人每隔三天跟城里接头一次。”
“今天正好是第二天,寨子里头多半还不知道周鼎出了事。”
马兴看向他,“路你熟,你带路。”
寇封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恩公,我那十几个兄弟虽然昨天挨了打,但拎刀子没问题,让他们跟着吧。”
“行。”
一刻钟之后,七十名暗卫,加上寇封的十五个镖师,趁着夜色出了滁州城西门。
马英被马兴留在了驿馆,张平阳也被按在了城里看守周鼎。
小家伙不乐意,马兴只丢了一句话。
“你要是跟去,万一出了事,我没法跟宫里交代。”
马英就不吭声了。
队伍沿着官道往西疾行了十里,在一处岔路口拐进了山道。
寇封骑在马上,压着嗓子给马兴指路。
“翻过前头那道梁子,下坡就能看见寨门,寨子建在两山之间的谷口,只有一条路进出。”
马兴问他,“寨子里多少人?”
“常驻的大概七八十号,但周鼎每逢有大买卖。”
“会从城防军里抽人过去帮忙,少则二三十,多则上百。”
“今天城防军全废了,寨子里应该就剩那七八十人。”
马兴点了点头。
暗卫首领凑上来,“国公爷,怎么打?”
马兴从随身的铁箱子里取出三枚拳头大的铁球,递给暗卫首领。
“手榴弹,拉了环扔出去,三息之后炸。”
暗卫首领掂了掂分量,没问别的。
“先炸寨门,炸完之后你们冲进去,记住一条,活口越多越好,死人不会告诉我钱藏在哪儿。”
翻过山梁的时候,寇封忽然勒住了马。
“恩公,你听。”
山风送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夹杂着划拳吆喝和摔碗的动静。
寇封冷笑了一声,“这帮孙子还在喝酒呢。”
马兴从怀里摸出手枪,朝着暗卫首领点了下头。
“动手。”
暗卫首领带着三个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寨门下方五十步的位置。
寨门是两扇厚木板拼成的,外面钉着铁皮,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好破。
三枚手榴弹同时拉环,抛物线划过夜空。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连在了一起,火光冲天,木屑铁片横飞。
两扇寨门被炸得粉碎,连门框都没剩下。
寨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死寂了大概两息的功夫,尖叫声才铺天盖地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