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顺昌也没想到自己平时随手记的账册也被找了出来,他不想死,更不想替人顶罪,于是膝行几步,一下子抱住了李承曜的靴子。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李承曜的靴子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出手的是站在李承曜身边的一个御金卫:“殿下,此人危险,属下的任务就是保护殿下不受任何伤害。”
李承曜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一边的崔顺昌。
崔顺昌从柱子上落回地上,嘴角渗血,疼得龇牙咧嘴,他一只手往前伸着:“殿,殿下,不是我,是——”
他的手拐到金芍身上。
金芍立马反应过来了,崔顺昌这是想让她背锅。
好他个崔顺昌,她不过就是最近多陪了詹大人几个晚上,他这是要给自己的妹妹出气呀!
反应过来后金芍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崔顺昌,你血口喷人!”
之后对着李承曜连连磕头:“殿下,您别听他胡说,不是我,是崔顺昌,他仗着自己是詹大人的小舅子什么事都敢做。”
“是他,殿下,都是他出的馊主意,真的,奴家不敢得罪他,事事都听他的!”
崔顺昌快气死了,这个臭娘儿们竟然敢让他一个人背这个锅!
但他受了重伤,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尽力气指着金芍,嘴里吐出几个你字,然后就晕了过去。
李承曜冷眼扫过晕厥的崔顺昌,问旁边的王盛良:“王大人,按照大周的律法,像崔顺昌这种侵吞他人家产、害人家破人亡的恶行,该当何罪?”
王盛良这会儿也顾不得詹俅了,只能硬着头皮回话:“按律法当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入官。”
金芍听见这话,吓得瘫软在地,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她是看不惯崔顺昌兄妹,但她可没想让崔顺昌死,如果崔顺昌真的死了,詹大人知道她攀咬崔顺昌,那她下场一定也会很惨。
她焦急地看向门口,她刚才已经偷偷告诉侍女去找詹大人了,只要詹大人来了就能保住崔顺昌的命。
然而,她还没等来詹俅,倒是有一帮人先来了,他们就是南北商行的伙计带的受害者家属。
这些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悲愤,见到金芍之后,当场就有人红着眼要冲上来拼命。
凌霜连忙让人拉住,安抚道:“诸位放心,今日有四皇子殿下在此,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众人纷纷给李承曜磕头。
李承曜让人都起来,转头看向王盛良。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王盛良却感受到了千钧压力。
不仅如此,现在是群情激愤。
王盛良不敢再激起民愤,只好硬着头皮大声道:“织锦楼侵吞受害者家属案人证物证俱在,今日起即刻查封织锦楼,将所有相关人等押回府衙候审。”
堂中的衙役倒是现成的,但他们是崔顺昌带来的,本是来给崔顺昌撑腰的,结果却演变成要查封织锦楼。
织锦楼背后可是知府大人。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动。
王盛良又是尴尬又是害怕,额头上汗如雨下。
“詹大人到!”
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通报,这声通报把王盛良和李金粟吓得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下了。
本来有些喧闹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堂中除了南北商行的人和受害者家属以及李成曜这边的人,其他人都跪下了。
胡翩翩在听到这声通报后身子就开始发抖,采采都能听见她上下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
她伸手握住胡翩翩的手,低声道:“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胡翩翩不动声色躲到了采采身后。
织锦楼外,詹俅大步踏入,目光扫过昏迷的崔顺昌目光不由阴冷了几分,但这阴冷一闪即逝。
他径直走到李承曜面前,拱手垂眼行礼:“下官詹俅,参见四皇子殿下!”
李承曜打量着这位青州知府。
知府是四品官,詹俅一身绯色官服穿得倒是整齐,只是这官服看起来略显旧了,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未洗净的墨渍。
衣服虽朴素,但詹俅这个人看着却很光鲜,是那种好米好水和悠闲生活养出来的光鲜。
半晌没听见李承曜出声,詹俅心里一阵不舒服,哼,不过一个半路被认回的病秧子皇子,到了他这里倒耍起威风来了。
很快他就会知道,即便是一个皇子,如果不得势,活得连他这个知府都不如!
心里虽如此想,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李承曜没搭他的话,他也没敢抬头。
终于,李承曜开口了:“听说詹大人为准备接驾裕王累病了,不知现下身子可好些了?”
詹俅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挂上惯常的笑容。
他抬头看着李承曜:“劳殿下挂心是下官的荣幸,本官本已服药,奈何想起还有几份
詹俅掩口猛咳几声才接着说下去:“下官便在灯下看折子,下人忽然来报说织锦楼出了事,下官知道王大人和李大人今日在织锦楼为殿下接风。
织锦楼出事,本官担心危及殿下,也怕百姓们因此有什么损伤,于是扔下折子便匆忙赶过来了。”
说罢又咳嗽了几声。
他明明才从崔银红的肚皮上下来,却说成是自己带病工作。
李承曜面含微笑:“詹大人真是为国为民,心系一方百姓。
身体有恙却不肯废弛公务,卧病在床仍连夜理事,这般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实属地方官吏之表率。”
萧遥心里轻嗤,这人一朝恢复皇子身份连演技都精进不少!
她嘴角挑了挑,在旁接过话茬:“詹大人一心为民,公正严明,是我青州百姓之福!”
南北商行众人立马会意,异口同声附议:“詹大人一心为民,公正严明,是我青州百姓之福!”
詹俅立时间反应过来,李承曜这是要把自己架起来,让他不得不当这个清官。
他笑意僵在脸上,正欲谦辞,就见一个女人跑到他面前跪下,声泪俱下:“大人,大人爱民如子,求大人为我相公主持公道!”
女人正是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