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当年找到楚骁瑶的情形，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凌霜的怒气和心痛也丝毫未减。

    

    那一刻，她以为小姐死了，愤怒的她只想杀人，她要杀光那附近所有可能侵犯过小姐的人，哪怕会暴露身份。

    

    但当她把小姐抱进怀里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顾不得其他，凌霜开始捧起地上的雪一遍遍搓着小姐有些僵硬的身子。

    

    她一直都觉得是夫人和将军在天有灵，小姐竟然奇迹般活了过来。

    

    人虽是活过来了，但对自己跟凌霜失散后都经历了什么却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看着小姐她茫然无助的眼神，凌霜心如刀绞。

    

    她明白这一定是因为在小姐跟她失散的日子里那些记忆太过痛苦，太过沉重，所以小姐才选择性忘记了。

    

    忘了或许是好事。

    

    尽管她想找到施暴的人为小姐报仇，但为了不刺激小姐，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差不多两个月后，小姐突然开始恶心呕吐，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姐怀孕了。

    

    因为失去了那段记忆，她的震惊比凌霜还要大，不停追问她为什么会怀孕。

    

    于是，凌霜告诉她孩子是她跟青梅竹马的情郎的，并且还编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不知是凌霜的演技好，还是小姐愿意相信，总之，这个故事似乎骗过了她。

    

    虽然她总是呆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但日子总算是一天一天过了下去。

    

    凌霜联络上了楚家军的很多人，他们大都是以各种理由被赶出军队的，还有些是诈死逃出来的。

    

    这些人都是楚云铮的忠实追随者，在他们眼里，楚云铮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们通过各种方法渐渐聚在一起。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楚云铮报仇。

    

    所以，他们远离家人藏身深山，苦练武艺，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为将军洗刷冤屈、手刃仇敌的那一天。

    

    在楚骁瑶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们终于在纵云山落脚。

    

    在凌霜的授意下，纵云山的兄弟们都默契地守着同一个秘密，但小姐的遭遇让他们仇恨的怒火越烧越旺。

    

    凌霜没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在刚发现小姐有身孕的时候她的计划就是偷偷给小姐吃打胎药把孩子打掉。

    

    但找来的大夫都说小姐身子太差了，贸然吃打胎药可能会伤及母体。

    

    于是凌霜改变了计划，等到那孩子瓜熟蒂落，无论男女她都会亲手掐死它。

    

    施暴者的孽种，她不允许这个孩子存在于这个世上。

    

    终于，小姐生了，是个像猫崽仔那么小的女娃，好在生出来不久就断了气，这倒是省了凌霜的事。

    

    没让任何人跟着，凌霜裹了孩子要把她远远丢掉。

    

    途中，她突然想起中原民间有个说法。

    

    那些不想要女娃的人家会把刚出生的女婴丢掉，为了不让她们再投胎回来，会剪掉婴孩的一根脚趾。

    

    在凌霜眼里，这孩子是孽种，她也不允许她以任何形式再回来。

    

    所以，途中她掏出自己随手带的匕首削掉了女婴小脚趾上的一块皮肉。

    

    她本应该多削掉一些的，但婴孩毕竟一半是小姐的血脉，她下不了狠手。

    

    等她处理完婴孩返回山上，才知道小姐突发大出血死里逃生。

    

    跟青梅竹马的孩子生出来就死了，凌霜本以为小姐醒来后会消沉一阵子，但是没有。

    

    关于那孩子的情况，她只问过一次，之后便一心一意休养自己的身体。

    

    很快，她们开始了新的生活，小姐为自己取名“萧遥”。

    

    凌霜很高兴，她也希望小姐能像这个名字一样自由逍遥，再无束缚，再无痛苦。

    

    只是，让凌霜没想到的是让她高兴的事越来越多。

    

    身体恢复后，小姐突然迷上了练武，以前这是她最讨厌的。

    

    很快，她的武力已经不在她之下。

    

    不仅如此，小姐开始变得热衷于山上的事务。

    

    山中兄弟都曾是楚家军自然对小姐有着天然的服从，只用了半年时间，小姐就完全接手了山中诸务，并给他们这些人取了个新名字——归义帮。

    

    小姐掌管归义帮后一改之前低调的作风，不仅频频出去到处“惹是生非”，甚至还做起了正当生意。

    

    朝廷这些年到处搜捕归义帮的人，一直以为他们就是藏身纵云山的山匪。

    

    事实上，他们早就从山里搬了出来，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在纵云山附近的村子里，很多兄弟甚至把他们的家人都接了过来。

    

    还有朝廷一直悬赏缉拿的归义帮帮主潇洒哥，画像上都是形形色色的男子，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潇洒哥就是他们小姐。

    

    归义帮生意做得大，兄弟们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如今连报仇都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几年过去了，小姐从未提过她的情郎，也没提过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也许，他们会继续这么生活下去，直到借助周靖安帮楚家报仇。

    

    但今天他们遇到了周靖川，她再次听到了楚鸢这个名字。

    

    楚鸢，那是在她跟小姐逃出来失散之前约定的名字。

    

    周靖川竟然认识小姐，那么周靖川一定知道小姐消失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能放过这次了解真相的机会。

    

    几年前那种要杀人的感觉又回来了，凌霜等不及天黑就潜入了周府。

    

    周家出事后周府下人渐渐都跑光了，甚至连府里的东西都被搬得差不多了。

    

    周小满现在是神女当然已经不在周家住了，所以，偌大一个周府就住着周靖安一个人。

    

    没费多少时间，凌霜就循着酒味找到了昏睡中的周靖川。

    

    在把周靖川弄醒之前，凌霜用一块帕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把周靖川捆结实，凌霜一盆水把他泼醒了。

    

    面对凌霜手里的刀，周靖川一下子清醒了，面对凌霜的质问，他不敢有一句假话。

    

    将自己如何救了楚鸢，如何心仪她，连自己当初想以报恩要挟纳她为妾这点儿龌龊心思都说了出来。

    

    自然，后来他娘和高大春做的事他也没瞒着。

    

    随着周靖川的讲述，凌霜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那个孩子竟是小姐跟周靖安的。

    

    是孽还是缘，她一时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