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派亲卫去给宫中送信。
随他来的太监亲卫和两名太医连同清水县衙门的人都纷纷跪下:“见过四殿下,恭贺王爷兄弟相认!”
虽然心里对自己的身份早有判断,但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跪,尤其里面还有自己的好兄弟林飞然,周靖安多少有些不自在。
李承乾嘴角掠过一抹嘲讽,哼,到底是民间长大的,这种小场面就不自在了。
但他随即切换成宽厚和煦的模样,携着周靖安的手一起坐到了前厅上首的两张椅子上。
“四弟,以后这种场面你要多适应,等回了京,文武百官都要跪你,你可要拿出你皇子的架势啊!”
周靖安一副恭顺模样:“多谢裕王提点,臣弟记下了。”
李承乾暗笑,身份倒是适应挺快,还知道自称臣弟。
两人坐定,李承乾招呼两名太医上前。
“四弟,本王听闻你身子不大好,所以特意带了两名太医,不如这就请太医为你诊脉,也好早日为四弟调理身子。”
周靖安的毒早就解了,他现在的病容是故意装出来的,若是太医把脉的话——
“爹爹!”
一只小手钻入他一只大掌中。
小团子仰头看着他:“爹爹,就让他们给你把脉吧!”
周靖安释然,含笑对两名太医道:“那就有劳两位了!”
此行来的两名太医都是景明帝亲自点的。
年纪稍轻的叫温清和,他今年四十五岁。
虽然这个年纪在太医院算是资历浅的,但他十分得景明帝欣赏,是下一届太医院院判的热门人选之一。
另一个叫程之敬,他比温清和长五岁,军医出身,有军功在身,也是下一届院判的热门人选之一。
两人听见周靖安的话都齐齐弓身:“殿下客气,臣等不敢!”
程之敬先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一个精巧脉枕,温清和在脉枕上搭了一块干净帕子。
准备好后,两人才恭恭敬敬请周靖安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程之敬年长,他先把脉。
手一搭上周靖安的脉搏,程之敬眉头就蹙了起来。
寸脉微浮,关脉偏涩,尺脉又沉而无力,似虚非虚,似郁非郁,仿佛体内藏着一股散而不聚的郁气,滞在经脉之间。
明明气血还算充盈,却处处透着不畅,像是常年积下的暗疾,又像是无形之物压着脉气。
他换了只手再诊,反复细辨,依旧是这般似病非病、似郁非郁的脉象。
说他有病,脉象并无明显寒热虚实之症;说他无病,那股滞涩沉郁之感又分明挥之不去,如同雾中观花,只觉异样,却抓不住症结所在。
程之敬收回手,神色凝重,退在一边,换温清和上前诊脉。
温清和摸到的脉象跟程之敬差不多,两人虽是竞争关系,但此刻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轻轻摇了摇头。
“两位大人,如何?”
李承乾问。
他一直在观察两个太医的表情,看样子不妙啊,难道病秧子得的是什么不治之症?
李承乾问了,两人再次齐齐跪下。
程之敬作代表回答李承乾的问话:“回裕王,微臣等无能。
殿下脉象——颇为怪异,似有隐疾沉于体内,只是此刻气机隐晦,臣等一时难以辨明究竟是何症结。”
李承乾微微探身:“可有性命之忧?”
“这——微臣不敢说。”
“哦!”
李承乾挺直了身子:“那——可能用药?”
温清和没说话,程之敬提议先用培根固原的方子试试。
培根固原,这种方子在宫中就是万能方,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起码吃不死人。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你们下去准备方子煎药吧!”
李承乾让两人退下了,转头对周靖安道:“四弟,你莫要丧气,本王定会替你向父皇请旨,让父皇下令为你遍寻名医,你的身子一定能大好。”
周靖安客气拱手:“多谢裕王殿下。”
“诶——,四弟,你我是亲兄弟何必如此客气,以后莫要称呼本王裕王殿下,只叫二哥便可。”
“臣弟不敢!”
“哈哈哈哈,你呀你,四弟,以后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本王对兄弟们最是没有架子的。”
他左右看看,把林仲谦叫上前来。
“林大人,如今四殿下身边都有哪些人伺候啊?”
这……
林仲谦后背瞬间爬上一层汗。
之前周靖安在官驿住的时候还能说有驿丞和官驿的差役们伺候,可自从搬入后衙周靖安只要了一个洒扫的老仆,连衣服平日里都是他自己洗的。
没等他开口,周靖安就替他解了围。
“回裕王,林大人原有安排,只是臣弟习惯了以前的生活,所以谢绝了林大人的好意。”
林仲谦向周靖安投去感激的一瞥。
李承乾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无妨,本王此次带了不少人,先选几个得力的拨给四弟,若是四弟用不惯,待回京后再找更好的。”
周靖安待要拒绝,李承乾笑着抬手制止:“四弟,此事就听本王的,你在民间不易,如今你我相认,二哥绝不允许你再受半点儿委屈!”
周靖安只好从善如流:“多谢裕王殿下!”
云袖上前一步跪在了李承乾面前:“裕王殿下,奴婢云袖恳请王爷准许奴婢留在四殿下身边伺候。”
过来的时候,随身的行李她都准备下了。
李承乾笑得和煦:“这是自然,婉妃不在了,四弟就是你的主子,你正好替本王好好照顾四弟。”
“多谢王爷成全,奴婢一定肝脑涂地!”
“好了,你的忠心本王早就知道了。”
他不耐地挥挥手,转头看向周靖安:“四弟,本王先回去处理些急务,伺候的奴才稍后就给四弟送来。”
说罢,抬腿就往外走。
他脚步尚未出前厅,先前出去的亲卫已经回来了。
“王爷,神女在外面求见!”
李承乾嘴角挑起一抹讥笑。
什么狗屁神女,还不是清虚观那帮神棍给皇后出的馊主意。
搞个神女出来,哼,说到底,还是皇后不信任他。
笑话,他堂堂宫中长大的大周嫡子,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民间长大的病秧子?
虽是腹诽,但神女到底是皇后的安排,李承乾不敢随意破坏皇后的计划,对这个神女也只好敷衍一二。
他想了想又坐下了,叫人把神女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