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抱着昏迷的孩子跪在神女的鸾舆跟前,周小满伸出一只手落在孩子头上,围观的百姓屏息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忽然,孩子的小手儿动了一下。
“娘!”
他发出小猫般的声音。
妇人喜极而泣。
“我儿醒了,谢谢神女,谢谢神女!”
“娘,我好啦!”
刚才还昏迷的孩子忽然站了起来,他绕着鸾舆跑了两圈儿,嘴里高喊着,我好啦,我好啦!
“神女,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瘸腿男人也走了上去。
神女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他立刻扔掉了拐杖,双腿健步如飞。
“神女,神女,救救我!”
一个瞎婆子往前凑,神女把手放在她的头顶,瞎婆子立刻睁开了眼,高喊着,我能看见啦,我能看见啦!
“神女万福,神女万福!”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更多人跟着喊起来。
“神女万福,神女万福!”
有人下跪,然后有人跟着下跪。
最后,街道两旁几乎所有人都跪下了,没跪的也就采采和周靖安等人,还有一些不太懂事的孩子。
整条街上回荡着人群激动的呼喊:“神女万福,神女万福!”
“神女,救救我吧!”
又有一个女人试图走到神女的鸾舆跟前,她是个瘸腿的,但这次她却被两个侍女拦住了。
“神女,神女,求求你救救我吧!”
女人哀求,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神女说你没有福报,所以不能救!”
侍女冷冷道。
“听见了吗?说你没福报,还不赶紧下去!”
有人喊了一句。
女人似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
“周小满,你是神女,那你怎么不先把你哥治好?”
说话的是个半大孩子,他也是没跪的,在他身边还站着好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都是周家的邻居,平时总被周斌欺负,所以对这兄妹俩没什么好印象。
“刚才不是说了吗,没福报就治不好,她哥没福报呗,野种,哈哈哈哈!”
一帮孩子跟着大笑起来。
刚才还神圣肃穆的氛围瞬间有点变味儿。
周小满气得小脸儿涨红,但她没接到命令,一动不敢动。
“哎,周小满,你这神女是假的吧?”
又有一个孩子调侃。
“周小满,刚才那几个人是不是你找的托儿呀!”
几个孩子的大人终于挤到了这边,照着他们就是一顿胖揍:“作死呦,那是神女!”
“还不快给神女磕头认错!”
想不到这帮孩子倔得很,挨了打嘴巴更是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嚷:“凭什么她说自己是神女就是神女,我就说她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你再说!”
大人们急了,脱下鞋底子猛抽孩子。
几个孩子被抽得嗷嗷叫,一个个跑到街中心,嘴里还只管喊假的假的假的!
“小儿!”
突然,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从鸾舆后方传出,众人伸长脖子看,这才注意到鸾舆后面有一辆藏青油布小车。
声音起时,油布车帘子一挑,从车上走下一人。
他一身青灰道袍,素巾束发,面白微须,目光沉冷。
手中握一柄素麈尾,麈毛雪白莹润,一看就很值钱。
下车后,他先是站定,目光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周围立刻变得很安静,就连刚才还吵嚷的几个孩子也都噤了声。
此人正是大周钦天监副监何宗顺,钦天监监正何守光是他爹。
何宗顺缓步上前,停在几个孩子面前,略微俯身。
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无知小儿,毁谤神女可是要遭天谴的!”
何宗顺明明笑着,但几个孩子都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是谁?”
有个孩子大着胆子问。
何宗顺站直身子,麈尾一甩,朗声道:“吾乃大周钦天监副监何宗顺何大人,奉天之命前来接应神女回京。
神女乃北斗九星之一右弼星所化,使命乃是守护帝星,尔等亵渎神女便是亵渎皇权!”
他说的话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听懂,但既提到皇权,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摁着孩子跪下磕头求饶。
何宗顺头扬得高高的:“若是求饶有用,律法何存?天道何存?
尔等虽是无知孩童,毕竟冲犯神女,扰动阴阳,若不加以惩戒,恐引天象异动,祸及满城百姓。
吾身为钦天监副监,掌观星占候之责,上承天命,下抚生民,纵有不忍,亦不得不如此。”
说罢,他袖袍微拂,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
面上依旧慈悲,声音更柔了几分:
“天道无私,贵贱如一。今日之罚,非贫道本意,实为替尔等消灾弭祸,保全性命。莫生怨怼,要怪,只怪你们冲动无知冲撞星轨。”
他指尖轻弹,符纸无风自燃,只有采采看到了空气中诡异的黑气。
“去吧!”
何宗顺喝了一声,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青烟,直扑几个孩子面门。
街上众人被这一幕吓呆了,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连求饶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青烟飘了过来。
采采指尖轻轻一弹,青烟半路忽然调了个头,反朝何宗顺扑了过去。
青烟倏然倒卷,何宗顺猝不及防,他面色骤变,素麈尾急挥欲挡,但还是晚了。
青烟击中他前胸,何宗顺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念头急转,何宗顺转身跪在了鸾舆前面:“神女饶命,弟子知错,弟子不该如此惩戒几个孩童,还请神女饶过弟子!”
周小满也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何宗顺跪在鸾舆前面她还没有回神。
好在,他们事先约定了暗号。
周小满伸手在鸾舆边缘敲了三下,一个侍女凑过去,周小满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侍女转头传达神女的旨意:“传神女旨意,钦天监何大人虽出于维护天道之心,但不该用罚太过,如今惩戒加诸己身,已示警告。
至于汝等小儿,年幼无知且宽恕尔等一回,其父母更该严加管束,若有下次,父母同罪!”
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过了好半晌才魂魄归位,千恩万谢回到了路旁的人群中。
风波已过,鸾舆继续。
“停!”
周小满抬手。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采采和周靖安等人。
“你——”
她指向周靖安:“邪祟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