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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舟的信倒是写得勤。
一周一封,雷打不动。
信不长,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字跡工工整整。
写他训练的事,写他带的兵,写营房后面的那棵老槐树。
大丫每次收到信,都迫不及待的拆开,一边读一边笑。
舍友说她恋爱脑,大丫也不恼。
每次看完就把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晚上熄了灯,伸手摸一摸,心里就踏实了。
暑假到了,大丫决定去看他。
消息传到安家,安母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去集市上买了红枣、花生、核桃。
还专门做了全全爱吃的肉乾!
一样一样的用塑胶袋包好,安母塞进编织袋里。
“这些给全全带过去,部队的伙食再好,也不如家里的。”
安母一边塞一边念叨,大丫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
“姥姥,我背不动这么多。”
安母不听。
“你背不动怕啥,让你爸妈送你上火车,到地方让全全到车站接你。”
林素素也准备了东西。
她给全全做了两身新衣裳,一身藏青的,一身深灰的。
用的都是素染坊最好的料子,软和、透气、耐穿。
省的这小子平时放假都没几身便装穿。
林素素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装进手提袋里,递给大丫。
“你让全全试试,肥瘦不合適让他带回来,我改。”
大丫接过来。
“舅妈,我保证带到!”
安红英和厉见明脸色都不太好看。
別管那个周远舟人好不好,自己闺女要出远门了,他们心里就是不放心。
安红英坐在沙发上拉著大丫的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眶红了。
厉见明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也不说话。
大丫看著他们。
“爸、妈,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安红英不放心大丫一个人出远门。
大丫从小到大,还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上学是在京都,放假回家也是坐公交车,她从来没一个人坐过火车。
这一去就是一千多里地,还要转车,还要找地方。
安红英想想就睡不著。
於是安红英就给林素素打电话。
“你说让大丫一个人去,行吗”
林素素忍不住笑了。
“大丫不小了,应该没问题。”
安红英说。
“我心里不踏实。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万一到了地方找不到怎么办”
林素素想了想。
“要不让辰辰陪她去辰辰虽然不让人省心,但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出不了大岔子。”
安红英一听,眼睛亮了。
“辰辰行!这孩子机灵!姐俩作伴我也放心。”
辰辰正在为留级的事被林素素和安青山轮番训话。
他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像个霜打的茄子。
安青山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你说你,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学,现在好了,留级!你让你爷爷奶奶怎么想你让你姥姥姥爷怎么想”
林素素掛掉电话坐在旁边气的不想说话。
辰辰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家里的老大难,像过山车一样,偶尔上去一次,也是险险地掛在及格线上。
这一回期末考,好几门不及格,老师找了家长,委婉的说,建议留一级,把基础打牢了再上。
安青山气得鬍子都歪了。
“你几个姐哥上的是名牌大学,你二哥当初学习再不好人家也没蹲级,你倒好!”
辰辰耷拉著脑袋。
“爸,我错了。”
安青山还想说什么,林素素拉住他。
“行了,骂也骂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让他戴罪立功,陪大丫去一趟吧。”
安青山看著辰辰那副可怜样,气消了大半,但脸上还是绷著。辰辰抬起头,偷偷看了爸爸一眼,又缩回去了。
辰辰虽然学习不行,但脑子活泛,嘴皮子也利索,在外面没吃过亏,在胡同里更是出了名的“机灵鬼”。
他妈让他陪大丫出远门,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但当著安青山的面他还是不敢表现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妈,真的让我去”
辰辰压著嗓子问。
林素素看他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让你去,但你得答应我,路上照顾好你大丫姐。”
辰辰拍著胸脯。
“妈,你放心!”
出了爸妈的屋,辰辰才敢笑出声来。
他跑到院子里,衝著月亮喊了一嗓子。
“噢——我要去部队了!”
悦悦今天在家,她从屋里探出头来。
“你小点声。”
辰辰嘿嘿笑,跑去找元宝,跟他说自己要出远门了。
元宝正在看书,臥室门都没让辰辰进。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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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不满意。
“你就这反应”
元宝抬起头。
“路上小心。”
辰辰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他又跑去跟其他姐姐哥哥说。
张振邦安母从屋里都听见了,安母笑著说。
“行了行了,全京都都知道你要出远门了”。
出发这天还没亮,安红英就带著大丫来了。
安母把准备好的大包小包搬到门口,看著那堆东西,大丫头都大了。
辰辰倒是不怕,跟安母说。
“奶奶,我背得动。”
安母笑了。
“你背得动你一个人背不了,让你姐帮你。”
安青山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一路上,安红英拉著大丫的手,不停的叮嘱。
“到了打电话,別省钱。找不到路就问人,別瞎走。出了站別坐黑车,找正规的计程车。”
大丫一一应著。
厉见明则是拉著辰辰不知道嘀咕什么。
到了火车站,安青山把行李搬下来,大大小小好几个包。
辰辰背起最大的那个,又把另一个掛到脖子上,手里还拎著一个,像个逃荒的。
大丫想帮他拿,他躲开了。
“姐,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安青山看著他们进站,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大丫回头,看见爸爸还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辰辰回头,冲安青山喊。
“爸,你回去吧!”
安青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了。
这皮猴子可算送走了,家里能安静些日子了。
检票、进站、上车。
辰辰背著行李在前面开路,大丫跟在后头。
车厢里人不多,辰辰找到座位,把行李塞到行李架上,然后一屁股坐下,看著窗外,眼里全是兴奋。
大丫坐在他旁边看著窗外,心里有点紧张。
火车开了。
辰辰趴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姐,你看那个山!姐,你看那个河!姐,你看那个牛!”
大丫被他吵得没办法,戴上耳机听歌。
辰辰见她不搭理自己,就去找邻座的说话。
邻座是个老大爷,被辰辰几句话就逗得哈哈大笑,说这孩子有意思。
大丫看著辰辰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带这个弟弟出来,虽然吵闹,但確实不闷。
火车走了半天,辰辰饿了。
他翻出安母给准备的零食,啃了几口麵包,又吃了个鸡蛋,还喝了半瓶汽水。
大丫看著他那吃相。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晚上,火车在夜色中前行。
辰辰睡著了,大丫给他披了件外套,看著窗外的星星。
她想起周远舟,想起他穿军装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她的嘴角弯起来。
快见面了,再坐一天的火车,再转一次汽车,就能见到他了。
在大丫和辰辰赶往部队的路上,安家的日子还在继续。
辰辰虽然走了,但他的战绩还在。
那一张留级通知书,被安青山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里。
每次打开抽屉看见它,安青山就嘆一口气。
林素素劝他。
“儿孙自有儿孙福,学习不好不代表以后没出息。”
安青山无奈。
“你倒是会安慰人。”
林素素笑了。
“不安慰你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打一顿吧再说,你不是已经打过了”
安青山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辰辰在家的时候天天嫌他烦,辰辰一走,家里反而冷清了。
安母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
“辰辰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林素素说。
“还没呢,明天才到。”
安母哦了一声,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放下。
“这孩子也不知道带没带够衣服,晚上冷。”
林素素一脸无奈。
“带了。”
张振邦在旁边听著,慢悠悠开口了。
“你们啊,就是操心太多。辰辰那孩子,机灵著呢,在外面吃不了亏。”
安母撇撇嘴。
“机灵什么学习学不好,留级了还机灵”
张振邦笑了。
“学习不好是学习不好,机灵是机灵,两码事。”
安母不跟他爭了,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