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爆炸感应并没有传来。
枯涅老人愣住了。他再次闭上眼，疯狂感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那飞舟上的一缕神念还在，虽然很微弱，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远离修罗星。
但是，那个连接自毁阵法的核心节点……没了。
就像是被人用勺子把西瓜最甜的那一口给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瓜皮。
“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工营的秘法禁制……”
枯涅老人呆滞地看着前方，随后，一股急火攻心。
“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这次里面还夹杂着几块破碎的内脏。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寒玉床上。
没了。
全没了。
修为跌落，法宝被骗，身中剧毒，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好……好得很……”
枯涅老人死死抓着床沿，指甲崩断在玉石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
“老夫发誓，定要将你抽魂炼魄，点天灯一万年！！！”
他一挥衣袖，那三个神物盒子重新合上，飞入袖中。
现在不是追杀的时候。
他必须先想办法把这该死的尸毒逼出来，否则别说报仇，他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星空死寂，只有一串五颜六色的尾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艘名为“穿云梭·改·喷气式垃圾桶”的飞船，外形实在不敢恭维。
它就像是把十七八个不同型号的废旧引擎强行焊在一个压扁的铁皮罐头上，屁股后面还拖着六根粗细不一的排气管，时不时喷出一团未完全燃烧的黑烟。
但它的速度快得离谱。
周围细碎的陨石带像雨点一样撞击在船身上，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却连一层漆皮都蹭不掉。
这层看似锈迹斑斑的外壳，实际上是潘小贤融合了数十种高强度合金废料的产物，硬度堪比极品灵器。
驾驶舱内，潘小贤把那条新长出来的左腿架在控制台上，手里晃着半瓶从天欲宫顺来的“醉仙酿”。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他打了个酒嗝，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星辰。
虽然外表看着是个破烂，但这飞船内部却出奇的平稳。
连放在控制台上的酒瓶都纹丝不动。
这得归功于那个“暴力改装”系统，把原本精密的重力平衡阵法和几个粗糙的减震弹簧融在了一起，效果出奇的好。
“也不知道那个七号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潘小贤嘬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那颗杂烩丸子可是加了猛料的，就算他是半步山海，这会儿估计也得拉得虚脱。”
想起赵无极那张被炸烂的脸，还有那个在皇陵里发狂的尸皇，潘小贤心里就一阵舒坦。
但这舒坦劲儿没持续多久。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中央的星图屏幕。
漆黑一片。
只有一个代表飞船的小绿点，正在茫茫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草。”潘小贤骂了一句，坐直了身子，“跑太快，迷路了。”
这艘飞船的原主人枯涅老人显然没想过这玩意儿能飞出修罗星域的范围，星图里只存了修罗星周边的坐标。
现在飞船超负荷运转了三个时辰，鬼知道窜到了哪个星系的犄角旮旯。
这片星域可不太平。
万族战场虽然主战场在星空深处，但这边缘地带也经常有流窜的星盗、虚空异兽，或者那种专门捕猎落单修士的奴隶贩子。
就在这时，控制台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滴滴滴——！
雷达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光点。
“嗯？”潘小贤凑近一看。
那是一颗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灰色星球。
体积不大，大概只有修罗星的三分之一，表面坑坑洼洼，被一层厚厚的尘埃云包裹着。
雷达显示，这颗星球周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死气沉沉。
“死星？”潘小贤摸了摸下巴。
死星好啊。死星没人，没麻烦，正好让他歇歇脚，顺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前人留下的遗迹或者坠毁的飞船，搞点星图资料。
他现在的状态看似生猛，其实外强中干。
那条新腿还得磨合，体内的灵力也因为频繁使用禁术有些虚浮。最重要的是，这艘“垃圾号”快没燃料了。
那六个喷火的排气管，烧的可都是灵石。
这一路狂飙，把他从天欲宫顺来的灵石库存烧了一大半。
“就这儿了。”
潘小贤一巴掌拍在红色的降落按钮上。
飞船尾部的火焰骤然变色，从狂暴的红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船头调转，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势，一头扎向了那颗灰色的星球。
“轰隆隆——”
大气层被粗暴地撕裂，那艘怎么看都像是违章建筑的“垃圾桶号”飞船，拖着六条黑烟滚滚的尾巴，一头扎进了这颗灰败星球的重力圈。
驾驶舱内，警报声响得像是在给潘小贤送终。
“别叫了！再叫把你拆了当废铁卖！”
潘小贤一巴掌拍哑了蜂鸣器，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满目疮痍，全是深浅不一的巨坑，像是这颗星球被人拿勺子挖空了肉，只剩下干瘪的骨架。
没有绿意，没有水源，只有漫天扬起的灰色尘埃。
“燃料耗尽，动力炉过热，即将失速。”飞船那死板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失速？想得美。”
潘小贤眼疾手快，在飞船即将撞上一座环形山的瞬间，猛地拉下紧急制动杆，同时一脚踹开了舱门。
狂风灌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跃出舱外。
就在他离开的刹那，左手神魔镇狱臂光芒一闪，那艘还在冒烟的飞船瞬间消失，被他强行塞进了储物空间。
这玩意儿虽然丑，但那是实打实的星辰银和各种合金拼出来的，以后自己在星际间航线还得靠它，绝不能浪费。
“砰！”
潘小贤双脚落地，踩碎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溅起两丈高的烟尘。
这颗星球的重力比修罗星大一些，空气稀薄且浑浊。
他没急着动，而是站在原地，元灵境那庞大的神识毫无顾忌地铺散开来。
嗡。
神识如潮水般横扫方圆几百里。
没有强大的妖兽气息，也没有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
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里，只有一些微弱的生命反应，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过度开采后的废矿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