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冤鬼在哭坟。
潘小贤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木门，脚还没落地，心里就先骂了一句娘。
屋里没点灯，只在中央悬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惨白的光晕惨淡地铺开。
圆桌旁围坐着七个人，听见开门声，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这一看，潘小贤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七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那种双胞胎的像，而是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脸，塌鼻梁，厚嘴唇，左边眉毛还有颗黑痣。
那是大众脸，扔进人堆里找不见的那种。
潘小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冰凉，那是“匿灵面具（改）”。
他在门口那面铜镜里瞥了一眼。
镜子里也是那张方脸，塌鼻梁，厚嘴唇。
好手段。
天欲宫这生意做得绝，不仅隔绝神识，连视觉都给统一了。
在这屋里，没有男女老少，没有高低贵贱，全是这一张死人脸。
“十号，入座。”
一把空椅子正对着门，旁边并没有侍从，声音是从圆桌中心那尊貔貅香炉里传出来的，瓮声瓮气，听不出男女。
潘小贤没说话，迈着那条刚长好还有点发木的左腿，走到空位上坐下。
屁股刚沾椅子，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这椅子上有阵法，能单向隔绝探查。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同样顶着“大众脸”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十个位子，满了。
“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貔貅香炉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规矩照旧。以物易物，钱货两讫，出了这扇门，生死各安天命。一号，请。”
一号位就在潘小贤左手边。
那人没站起来，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串念珠，声音经过面具处理，变得沙哑刺耳：“老规矩，我是来捡漏的。手里没什么好货，过。”
这人倒是干脆。
潘小贤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十号”，也就是最后一个。
这位置不错，能看清全场的底细。
二号是个急性子，直接把一只玉盒拍在桌上。
“三千年份的‘鬼面菇’，换一把趁手的金属性极品灵器。最好是刀，不要剑。”
盖子打开，一股阴冷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盒子里躺着一朵漆黑的蘑菇，伞盖上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还在微微蠕动。
好东西。
这玩意儿是炼制毒丹的极品材料。
可惜潘小贤手里只有那把断了的“深渊·碎星刃”，剩下的全是破铜烂铁，换不起，也不想换。
场面冷了三息。
五号位那人扔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短斧：“极品灵器‘裂山斧’，金属性，换不换？”
二号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是斧头，但还是点了点头：“换。”
两人隔空抛物，各自验货，收起，动作行云流水。
交易继续。
三号换了一瓶丹药，四号求购一种稀有矿石未果。
气氛虽然压抑，但井然有序。直到轮到七号。
七号一直坐得很直，双手拢在袖子里，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他缓缓站起身，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掏东西，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我有一样东西，想必各位都会感兴趣。”
他手腕一翻。
一艘巴掌大小的银色飞舟出现在掌心。
飞舟通体由星辰银打造，流线型的船身刻满了繁复的空间阵纹，尾部镶嵌着三颗极品风灵石作为动力源。
哪怕只是缩小的模型，也能感受到那股破开虚空的锋锐之气。
“穿云梭。”
七号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一颗炸雷扔进了死水里，“天工营出品，军用级。
最高速度可日行八万里，自带‘虚空隐遁’阵法，能抗住元灵境巅峰的三次全力攻击。”
嘶——
屋里响起了整齐的吸气声。
就连一直装死的潘小贤，眼皮也猛地跳了一下。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保命符！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赵家封锁，就算是那个半步山海境的尸皇追来，只要没第一时间被捏死，他就有把握逃进星空深处。
“我要了！”五号刚才换到了鬼面菇，此刻底气正足，“两件极品灵器，外加五万上品灵石！”
“滚。”
七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不缺钱，也不缺破铜烂铁。”
“那你想要什么？”三号忍不住问道。
七号竖起一根手指。
“丹药。我要一枚‘紫血龙鳞丹’。”
场面瞬间死寂。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声了。
紫血龙鳞丹。
那可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更是突破肉身瓶颈的无上宝药。
想要炼制这玩意儿，主药必须是蕴含真龙血脉的妖兽心头血，而且还得是半步山海境以上的。
这种级别的妖兽，整个修罗星域都未必能找出一头。就算有，谁有本事去取它的心头血？
拿这种传说中的神药换一艘飞舟？
虽然飞舟珍贵，但这也要价太狠了。
“疯子。”九号骂了一句，靠回椅子上。
“没有紫血，赤血行不行？”五号不死心，“我有一瓶极品赤血龙鳞丹，药效也不差……”
“不二价。”
七号冷冷地打断，“若是没有，那就流拍。”
说完，他作势要收起飞舟。
潘小贤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紫血龙鳞丹？
他没有。
但他有脑子，还有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
“慢着。”
就在七号即将把飞舟收回袖子的瞬间，潘小贤开口了。
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的。
七号动作一顿，那张大众脸转向潘小贤：“你有？”
“有是没有现成的。”
潘小贤慢吞吞地说着，手伸进怀里掏啊掏
“不过老头子我早年间运气好，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捡了个漏。药效嘛，可能流失了一点点，但品质绝对保真。”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上古遗迹？
这年头，只要沾上“上古”两个字，那就是身价倍增的代名词。
潘小贤在桌子底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神识飞快地钻进系统空间。
“系统，给老子干活。”
“请选择融合材料。”
潘小贤的目光锁定在那瓶刚从钱管事那讹来的“劣质·赤血龙鳞丹”上。
这玩意儿虽然是劣质品，但那股子腥燥的血气倒是挺足。
光有这个不行，还得加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之前在皇陵里，从那个被炸碎的“断龙石”缝隙里抠出来的几块碎肉上。
那是星陨尸皇的一根脚趾头被炸碎后留下的残渣。
半步山海境的血肉！
虽然带毒，虽然腐朽，但那个“半步山海”的位格摆在那儿。
“再加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