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了净土真宗,小川众至少在三个月内都可以打一向一揆的旗号行事。
说服了松原内匠,犬山城这一带的木曾川河段暂时是安全的。
松仓城那边有叔父前野时之,小川众的“商船”临时补给也不成问题。
现在的小川众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东西了。
“我们还需要一个基地!”山内一丰站在船头大声说道。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住在船上,而且货物也需要有个堆放的地方。”
由于怕给叔父前野时之惹麻烦,小川众的货物不能直接使用松仓城的纳屋。
纳屋就是仓库的意思,堺港就有个靠经营仓储生意发家的豪商,名字叫今井宗久。
“这么来看,鹈沼城还非去不可了。”堀尾吉晴跟着开口道。
“小六,你认识鹈沼城的大泽正次么?”山内一丰看向蜂须贺正胜。
蜂须贺正胜摇头,“不太熟,我父亲为斋藤家效力的时候,这个大泽氏还没有加入斋藤家,他们算是土岐赖艺的家臣。”
“后来土岐赖艺被追放后大泽正次娶了道三的女儿,但很快道三就被杀了,所以大泽氏现在还没有被斋藤义龙纳入家臣团。”
山内一丰想了想,“这么来看想把大泽氏拉下水,得从净土真宗这方面着手了。”
“茂助,你先回松仓城找勘右卫门,把船上的货物卖出去。”
“小六,你跟我去一趟鹈沼城。”
“好!”
小川众现在就如同一辆油门焊死的高速列车,已经没办法再停下来。
山内一丰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更多的人绑定到车上,等车子没油停下来的时候,车上的人只能跟着他继续换乘下一辆车。
现在下一辆车他已经提前选好了,那么山内一丰就得确保自己到时候能获得一个好一点的座位。
分工完毕,堀尾吉晴带着满船的货物去了松仓城,净土真宗的旗帜也被藏了起来。
蜂须贺正胜和山内一丰继续往北,前往鹈沼城。
鹈沼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修在一个山包上的木头寨子,规模很小。
但由于所处的位置关键,加上又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所以用来收过路费是再合适不过了。
半个时辰后,山内一丰抵达了鹈沼城外的水面。
即便已经路过这里好几次,但每当看到河对岸耸立在山头的鹈沼城,山内一丰的内心依旧震撼不已。
这城,修得也太有说法了!
鹈沼城位于木曾川畔一座孤零零的小山顶,小山三面环水而且四周都是峭壁,用“易守难攻”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鹈沼城的险要。
“山下有处渡口,可乘坐渡船往来于尾张、美浓。”
“鹈沼城旁边就是本龙寺,由大泽正次的父亲了西和尚创建,这个本龙寺便是鹈沼城周围最大的净土真宗寺庙。”
船只靠岸后,蜂须贺正胜向山内一丰介绍着鹈沼城的情况。
山内一丰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木曾川的水面。
蜂须贺正胜明白山内一丰是在思考,也没有催促。
就这样站了约有半个时辰,山内一丰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说服大泽正次了。
“走,进城!”
......
“进城?”
“你们是什么人,鹈沼城想进就进,我们大泽氏不要面子的吗?”
“呀,是愿证寺的坊官啊,快请快请!”
山内一丰将净土真宗的身份亮出来后,刚刚拦住两人的僧兵马上就立正了。
本龙寺作为大泽氏自己修建的寺庙,说是一向宗寺庙,但实际上压根没有“编制”。
如果说长岛愿证寺是净土真宗的直属寺庙、尾张圣德寺是挂牌加盟商,那本龙寺就跟偏远县城的“蜜雪水城”一样,属于蹭热度假冒的。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至少本龙寺宣扬的教义跟净土真宗是一模一样的。
“长岛愿证寺的坊官?”
大泽正次放下手中的铁炮,将火绳掐灭后放在架子上。
侧近点头道:“是,对方有愿证寺、圣德寺的札,另外凭证上面还有下间赖成的署名,身份应该不假。”
说完,侧近便将山内一丰的札和身份凭证递了出去。
这个时代还没有施行“寺请证文”这种辨别身份的制度,这是江户时代的产物。
各宗之间的僧侣一般用的还是“度牒”,而普通信众则多用“札”。札是一种“参拜凭证”,持有札才可以被允许进入寺内参拜。
净土真宗由于其政教合一的特性,对基层信众的管理更加严格精细,会由基层本愿寺对信众进行登记并出具身份凭证。
山内一丰持有愿证寺和圣德寺的札,又有下间赖成给的身份凭证,大泽正次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本龙寺建立已经40年了,从未与净土真宗有过勾连。这个时候愿证寺派遣坊官来这里,也不知是福是祸啊!”大泽正次眉头紧皱,心中七上八下的。
大泽家建立本龙寺并不是真的为了发展净土真宗,而是打着净土真宗的名义在鹈沼城扎根扩充实力。
也因为这个原因,本龙寺并没有获得净土真宗的承认,或者说石山御坊那边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寺庙。
“走吧,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溜溜。”
“容吾去会一会这个愿证寺的坊官!”
山城作为防御据点通常并不用来居住,只是在战斗爆发时用来守城,所以武士们基本上都是住在山下的居馆。
大泽正次回屋换上素袄(武士正装),然后才走到谒见间。
六月份的美浓已经炙热难耐,大泽正次刚进屋便满头细汗。
山内一丰也不好受。僧帽将头完全罩住,跟个蒸笼一样,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连兜裆布都浸湿了。
兜裆布古时称“裈(kun)”,起源于中国,后被遣唐使带回日本。在日本盛行后逐渐发展成为兜裆布。
裈就是“带裆裤”的意思,还有一种没有裤裆的叫“袴(ku)”。
这些衣服制式传入日本后引领了日本的穿衣风潮,奈良时代更是全面学习隋唐穿衣风格,朝廷还为此专门颁布“衣服令”。
“在下便是此间城主大泽次郎左卫门,不知二位坊官来此有何贵干?”
可能是实在太过燥热,大泽正次没有过多寒暄,上来就问山内一丰的来意。
山内一丰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特为救大泽氏于水火而来!”
“水火?”大泽正次懵了。
这天气是挺热的,但这跟大泽家有什么关系。这话说得,好像大泽氏已经山穷水尽一般。
“我们大泽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强力国众,但坐拥鹈沼坚城,又有本龙寺坊市,在这木曾川收收税,日子也算过得去。”
“小川大人危言耸听了吧?”大泽正次似笑非笑地看着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嘴角一勾,故作犹疑地说道:“哦?是么?”
“既是收税,税从何来呢?”
“当然是过往的游商了!”大泽正次毫不犹豫地说道。
本龙寺的前身是一个坊市,也是大泽氏所建,算是木曾川沿岸一个不大不小的贸易节点。
“原来是游商啊!”山内一丰和蜂须贺正胜相视一笑,脸上满是嘲弄。
看着两人一副“就这”的轻蔑表情,大泽正次心里也来了火气。
“二位大老远跑来鹈沼城,难道就是为了取笑本家?”
“恰恰相反!”山内一丰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小川众是来与大泽氏谈合作的。”
“合作?”大泽正次又是一脸问号。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朝大泽正次眨了眨眼睛,“大泽大人,犬山城和鹈沼城仅一河之隔。”
“可织田信清靠着每年从木曾川的商船手中收通行费赚的盆满钵满,你却只能从一些行脚游商手里吃点残羹剩饭。”
“大泽大人,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织田信清赚钱吧?”
“难道你真的甘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