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内匠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武士,长相十分和善,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蜂须贺正胜带着山内一丰等人进入松原庄后,松原内匠便十分热情地将几人迎进了自己的屋敷。
“小六,你可是有段时间没到我这里来了。”
“这回突然造访,总不是为了探望老友吧?”
松原内匠说话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在山内一丰两人的身上扫过,显然对于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这两个生面孔十分警惕。
蜂须贺正胜连忙介绍道:“这两位是小川三郎和小川次郎,是净土真宗长岛愿证寺的坊官。”
“净土真宗的坊官?”松原内匠眼神一凝,迅速调整了坐姿。
“没听说最近在这附近有净土真宗的人活动啊?”
山内一丰接过话头,“我等是刚刚收到委派前来木曾川组织一揆的,听小六说内匠是个热心肠,所以前来寻求帮助。”
松原内匠扭头看向蜂须贺正胜,后者轻轻点头。
“若是贵宗要在木曾川沿途组织一向一揆,那为什么不去鹈沼城找大泽家,反倒来这里找我?”松原内匠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鹈沼城是美浓境内的城池,与犬山城隔河相望。
鹈沼城的大泽氏是从和泉国移居到美浓,最初的家督大泽正继是本愿寺莲如的弟子,到了美浓后在鹈沼乡建立了净土真宗寺庙本龙寺。
大泽氏凭借本龙寺吸纳土地,经过数十年的发展,逐渐在美浓边境站稳了脚跟。
“大泽氏那里自然会去,但内匠作为犬山城的警固众,我们双方未来打交道的时间恐怕会很多。”
“小六说他与松原内匠相交莫逆,有些事情提前通个气,总好过大动干戈不是?”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松原内匠这下听懂了。
“所以,阁下是想与我松原家暗中达成协议?”
“不错!”山内一丰点头道:“长岛愿证寺控制了木曾川下游的入海口,而我们小川众背靠净土真宗,若是能再将木曾川上游握在手中,”
“这其中所能带来的利益,想必内匠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蜂须贺正胜也趁机劝说道:“内匠,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小川大人一说这事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来跟我们一起干吧,这可比在犬山城当什么警固众强多了。”
松原内匠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低着头认真权衡着利弊。
他在叶栗郡松原庄有11个村子的知行地,早先跟着斋藤道三,后来又归属岩仓织田家。
岩仓城陷落后,他为求自保才投靠了织田信清充当犬山城的警固众,日常工作就是帮助犬山城巡逻河道,偶尔接点私活。
“小六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我与你们不同。”
松原内匠先是向蜂须贺正胜表达了感谢,接着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们孑然一身没有后顾之忧,可我松原氏一族世代居住在这里。庄上的船可以下水,但这11个村子可不能搬到木曾川上。”
他是有知行地的国人众,名义上接受了犬山城的安堵状,算是织田信清的家臣。
现在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还没沦落到跟着山内一丰等人搞“一向一揆”的地步。
山内一丰见状立刻解释道:“内匠误会了,现在你是怎么样,今后也是怎么样。”
“你不是在犬山城充当警固众么,以后你还接着当你的警固众。”
“可小六不是说让我跟着你们干么?”松原内匠一头雾水地看向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轻轻一笑,“这并不冲突啊!”
“我们在木曾川收通行费,织田信清的眼里如何容得下我们?”
“可他手下又无水军,到时候不还是要依靠内匠?”
“小川众没来之前,你们为犬山城效力是为了完成军役,可现在我们来了,你们就有底气向织田信清提条件了啊!”
嗯?
松原内匠心头狂跳,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要点,可却又说不上来。
“内匠,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小川众在木曾川收的通行费,我分1成给你,如何?”
松原内匠摸了摸下巴,脸色稍显迟疑,“一成......那具体是个什么数呢?”
山内一丰不苟言笑地说道:“因为今年才刚开始嘛,可能分不了太多,一年估计也有四五百贯吧。”
“多......多少?”松原内匠听完浑身一颤,瞬间不淡定了。
他这松原庄说是11个村子,但每年收年贡也就能收个三百来贯。现在你跟我说每年光分红就四五百贯,而且还是刚开始?
“哎哟,内匠可千万别嫌少!”山内一丰略带歉意地说道:“你也知道,这其中牵连的人太多了。”
“净土真宗那边要占大头,所得收益少说要分出去一半。”
“还有鹈沼城的大泽家、松仓城的前野家,都得拿一份。”
“不过你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山内一丰这边胸口拍得邦邦响。他话里提到的这三家其实都还没影呢,但不妨碍山内一丰先把虎皮穿上。
松原内匠吞了口唾沫,隔了挺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嗯嗯,不少了,不少了。”松原内匠捋了捋胸口,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不过激动之后,松原内匠又说道:“可若是犬山城方面过问起来,我又该如何答复呢?”
“这还不简单?”山内一丰拍着大腿,“他让你出兵你就出,你一出兵我们就暂时蛰伏。”
“等你走了,我们再出来就是了。”
“甚至我们还可以提前约定好时间,以后我们上午活动,你就下午巡逻。”
“你上午巡逻,我们就下午活动。”
“总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他织田信清要是真有能耐,让他自己下河来逮我们啊!”
松原内匠心悦诚服了。
既然所有的环节都被山内一丰打通了,又有净土真宗的支持,他只需稍作配合就能分润四五百贯,这跟捡钱有什么分别?
“干了!”
......
“伊右卫门,我们当真要分一半给净土真宗?”
离开松原庄后,蜂须贺正胜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
山内一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难道小六还真想一辈子在这木曾川铤而走险?”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干完今年咱们就撤,去一片真正属于我们的天地!”
蜂须贺正胜忙不迭地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
山内一丰猛地站定,随后转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蜂须贺正胜:“小六,你想当大名吗?”
“大名?”
“我吗?”蜂须贺正胜指着自己,这又是什么天方夜谭。
“你且先拭目以待,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机会就会来了。”
“什么机会?”
“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机会!”说完山内一丰突然抬头望着天,只给蜂须贺正胜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小六!”一声轻呼再次吸引了蜂须贺正胜的视线,只见山内一丰背着双手振聋发聩地说道:“天下大名,宁有种乎?”
蜂须贺正胜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山内一丰。面前这个人的心思他是真猜不透,但山内一丰口中画的饼是真特么的香啊!
伊右卫门说得对啊!往前倒腾几十年,美浓的斋藤道三还不知道在哪卖油呢!
这大名别人当得,我蜂须贺正胜难道就当不得了?
“伊右卫门!”
“嗯?”山内一丰扭过头。
“教我!”蜂须贺正胜一把抓住山内一丰的肩膀,炽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山内一丰给烤熟了。
“我......我太想当大名了,我做梦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