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救护车赶了过来。
医生护士冲进来，把王德发抬上担架，送上了车。
车间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地上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还在，让人触目惊心。
宋远洲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台冲压机上。
巨大的吊臂歪在一边，连接处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
赵组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厂长，我查过了，是吊臂连接处的螺栓松了，吊臂承受不住掉下来了。王德发正好在
“螺栓怎么会松？这台设备上个月才做过保养，保养记录呢？”宋远洲厉声问道。
赵组长连忙让人去拿保养记录。
沈小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台冲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冲压机是大型设备，吊臂连接处的螺栓至少有拇指粗，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不可能说松就松。
就算真的松了，吊臂掉下来之前也会有异响，操作工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走近那台冲压机前。
螺栓还在，但少了一个。
连接处本来应该有四个螺栓固定，现在只剩下三个。
断裂的位置正好是缺失螺栓的那个角。
沈小艺注意到，那个断口很新。
但那个缺失的螺栓呢？
可地上除了王德发的血，什么都没有。
沈小艺蹲下来，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宋远洲身边：“远洲，那个机器少了个零件。”
宋远洲正在跟赵组长说话，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目光微微一凝。
“少了什么？”
“吊臂连接处应该有四个螺栓固定，现在只有三个。”
沈小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断口是新的，不像是磨损的，而且少了的那个螺栓不见了，地上也找不到。”
宋远洲听到这里，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沈小艺一眼，又看向那台冲压机。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沈小艺点了点头。
宋远洲转身对小刘说：“把三车间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这台设备谁也不许动，等检查组来了再说。”
小刘愣了一下：“宋厂长，要不要先报……”
“先不要声张，按我说的做。”宋远洲打断了他。
小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
沈小艺从机械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骑上自行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骑到东街的时候，她被街边几家新开的店铺吸引了。
一家卖杂货的，一家卖早点的，还有一家挂着南方水果招牌的铺子。
这些店以前都没有，好像是最近半个月才冒出来的。
沈小艺放慢了车速，观察着这些店铺。
自由市场要来了。
她记得80年代中后期，个体经济开始蓬勃发展，国有的商店和工厂一家接一家改制，越来越多的人下海经商。
她现在的服装店虽然生意不错，但如果能抓住自由市场这波浪潮把规模做大，那就不一样了。
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或者把现在的店面扩大？还是说，干脆投资一个小的服装加工厂？
她一边骑车一边琢磨着，没注意到身后有两个身影已经跟了她好几条街。
沈二叔和沈二娘从她出机械厂大门的时候就盯上她了。
他们本来是在机械厂附近转悠，想打听沈小艺的消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撞上她从厂里出来。
沈二娘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专门又找王桂芬确认了，这才敢来找她。
“就是她！就是她！”沈二娘激动得差点叫出来，一把抓住沈二叔的胳膊。
沈二叔也认出来了。
早上在店门口，沈小艺说自己不是沈小艺，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到她从机械厂出来，他更确定了。
那张脸跟他大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远远地跟在沈小艺的自行车后面。
他们跟了好几条街，街上人多，沈小艺骑车又慢，他们好几次差点跟丢。
沈二娘急得直冒汗，沈二叔倒是沉得住气。
没多久，沈小艺骑到一条人少的巷子。
沈二叔趁机加快了脚步。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沈小艺的自行车后座。
沈小艺感觉到车子猛地一沉，差点失控。
她连忙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
沈小艺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她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沈二娘从另一边冲上来，抓住沈小艺的胳膊：“小艺！我们是二叔二婶啊！你不认识我们了吗？我们可算找着你了！”
沈小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又是他们！
没想到他们不死心，一路跟到了这里。
“我不认识你们！松手！”
沈小艺用力挣扎，但她一个人挣不过两个。
沈二叔的手劲大得惊人，死死地拽着她。
“你这孩子，怎么不认人呢？我们是你的亲人啊！”
沈二娘不满地说道。
“我说了不认识！松手，不然我喊人了！”
沈小艺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管！我们是你的长辈，谁敢管？”沈二叔不屑道，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他说着跟沈二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沈小艺架了起来，拖着她就要往巷子深处走。
沈小艺拼命挣扎，但沈二叔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挣不开。
“救命……”
她刚喊了一声，沈二娘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别喊！”
沈二娘又急又慌。
“我们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的！你跟二婶回去，二婶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亲事的！”
沈小艺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干什么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沈小艺立马认出是谁。
有救了！是冬梅姐！
沈二叔和沈二娘僵住了，手心全是冷汗。
宋冬梅刚下班，正好路过这里，发现沈小艺被人控制着，连忙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