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昊才看了一眼，李梦蕾就眼疾手快地赶紧划走，逗得刘文昊哈哈大笑，非要拿回来再看一眼。

    

    李梦蕾被闹得赶紧把相机藏起来，死活不给。

    

    笑闹着闹着，刘文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没存过的广东号码，随手就给挂了。

    

    结果对方还挺执着，手机还没揣回兜里呢，又响了。

    

    刘文昊这才接了起来。

    

    “文昊哥，文昊哥，我是容婉琪，我是容婉琪啊！”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又急又犹豫，还带着点恳求。

    

    “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电话那头的容婉琪，这会儿总算是打通了，又急又高兴的，都快哭出来了。

    

    说起来，六月底毕业之后，容婉琪就回到了家里。

    

    本来她想的挺好的，按刘文昊的建议，先留在家里给姑姑店里帮帮忙。

    

    可这想法一说出来，立马就被容婉琪的父母给怼了回去。

    

    在他们看来，在农村店里卖货能挣几个钱啊？

    

    更别说还是自家姑姑，你好意思开口要钱吗？

    

    还不如出去打工呢，每年怎么着也能攒个几千块钱。

    

    于是从毕业那天起，她的父母就天天念叨、天天催。

    

    容婉琪实在是没办法了，七月中就动身去了粤省的东莞投奔她堂姐，走得比刘文昊还早。

    

    容婉琪的堂姐叫容丽丽，是在一个叫双钱的鞋厂里干活。

    

    这个鞋厂是前几年从香港迁过来的，老板和大部分高管都是香港人。

    

    厂子规模挺大的，常年有三百多号工人，大半都是女工。

    

    厂里效益也不错，对工人还挺好的，不光包吃包住，新来的工人一个月也能拿到六百块钱。

    

    像容丽丽这种干了一两年的熟练工，每个月能拿一千块钱。

    

    稍微省着点花，一年带个大几千块钱回家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而且这个厂子里，有好几个富安人。

    

    最开始是因为容丽丽的亲戚孙建成在双钱混出了头，当上了车间主管，所以陆陆续续又招来了容丽丽她们几个富安人。

    

    也是靠着这层关系，容婉琪的父母才专门给容丽丽打了电话，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容婉琪。

    

    现在京九线通了，去东莞挺方便的，有直达车。

    

    容婉琪特意挑了个周末容丽丽休息的日子到。

    

    容丽丽顺顺利利地接到了她，两人当晚就在容丽丽的宿舍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容丽丽就带容婉琪去找孙建成。

    

    哪知道前几天还说得好好的、厂子正在招人呢，这会儿却说刚刚招满了，暂时没岗位了。

    

    不管容丽丽怎么求怎么说好话，孙建成都没松口，搞得两姐妹心里拔凉拔凉的。

    

    后来容丽丽才打听到，孙建成那会儿刚被上面狠狠批了一顿。

    

    因为他之前招进来的一个富安老乡手脚不干净，从厂子里偷工具拿出去卖，让人给抓了个正着。

    

    这节骨眼上，孙建成哪还敢再招老乡进来啊？

    

    可双钱进不去，总不能就这么回富安吧？

    

    来都来了，光路费就花了好几百。

    

    于是容丽丽请了假，带着容婉琪在双钱周边的厂子找工作。

    

    双钱这边是个新工业区，周围的厂子还挺多的。

    

    大大小小的工厂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在招工，厂门口摆块小黑板，拿红纸写上“急聘”俩字，往黑板上一贴就行。

    

    两姐妹见着有招聘的工厂就进去问，当天就在一个叫金辉的厂子找到了活儿，做包装工。

    

    办好了入厂手续，身份证也交给厂里了，说是去给她办暂住证。

    

    金辉也是包吃包住，虽然吃的真不咋地，天天青菜萝卜，有时候甚至是咸菜。

    

    住的也不咋样，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又暗又潮的屋里，而且男工女工都住同一栋楼。

    

    干活也挺累的，每天早上七点多就上工，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有时候晚上还得加班。

    

    不过想想每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容婉琪还是挺兴奋的，吃点苦头克服克服也就过去了。

    

    两个厂离得也不远，容婉琪下了工就去找堂姐一块儿吃饭。

    

    休假就一起出去逛。

    

    在金辉还认识了不少小姐妹，偶尔休假大家结伴去十多公里外的镇上玩、上网，日子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容婉琪那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呢，以后少玩点儿、少出去吃几顿。

    

    到过年还有五个月，争取能攒下三千块钱带回去。

    

    哪想到，累死累活干了一个多月，愣是不见发工资。

    

    去问，就说还在统计完成件数。

    

    再问，又说厂子货款还没收回来。

    

    容婉琪这时候长了点心眼，悄悄想办法跟其他工友打听，这才知道不光是她的问题，厂里几乎所有外地工人都被欠着工资呢。

    

    少得像她这样欠一个月的，多的已经被欠了二十几个月了。

    

    容婉琪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有人这么傻，被欠二十几个月还在这儿干？

    

    原来这厂子的老板不是完全不给，一般到年底会发几个月的欠薪，让工人能回家过年。

    

    可正因为还欠着钱，工人舍不得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来干。

    

    容婉琪还打听到，这个厂子特别恶心，特别爱扣工资。

    

    悄没声地给你记着，迟到一次扣半天工资，请一次假全勤奖就没了，出个废品也全扣。

    

    总之别看嘴上说得好听，听起来工资还不错，但实际上根本拿不到那么多。

    

    面对这种局面，容婉琪赶紧去找容丽丽，容丽丽又带着她去找孙建成。

    

    虽然上次被他晃点了，但毕竟他来东莞这么多年，见多识广。

    

    “哎呀，你找工作怎么不来问问我？金辉是这儿出了名的黑工厂，每个月都要闹几起讨薪的事，臭名昭著的。”

    

    “但是那老板有亲戚在这儿当官，好像官还不小，谁也拿他没辙。”

    

    两姐妹听完面面相觑，容婉琪真是欲哭无泪。

    

    走的时候她妈塞给她的六百块钱，已经花了四百多，剩下的连买张回富安的票都不够。

    

    “这样吧，金辉那边你赶紧辞了，工资也别想了，根本要不回来，白白浪费时间不说，搞不好还得挨打。”

    

    “你明天就去把身份证要回来，我再去求求盛老板，想办法把你招进来。”

    

    两姐妹都知道上次孙建成有苦衷，这会儿见他愿意帮忙，心里自然是万分感激。

    

    可容婉琪心里头还是沉甸甸的，全是阴霾。

    

    真没想到，外面这么多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