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昊早就打听好了,大学是发被子的。
至于那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等到了学校再买就行,说不定比在富安买还便宜。
这也是个一般人不知道的事儿,总以为大城市消费高东西就贵。
但其实大城市商业竞争激烈,商户互相压价,好多东西反倒比小城市便宜。
而且不少商品的物流中心都设在大城市,拿到小城市来卖反而多了一道转运的成本。
轻装简从就背了个包,刘文昊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开学早有开学早的好处,火车上人不多,票也好买,也不知道清华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富安在京九线中间,全程十三个多小时,所以几趟车不是晚上走凌晨到,就是凌晨走下午到。
考虑到凌晨那会儿富安根本打不着车去车站,刘文昊就买了下午两点四十出发、凌晨四点多到京城的那趟。
硬座票一百三十五,硬卧两百三,他还是只买了硬座。
也就睡三四个小时,熬一熬就过去了。
为了路上解闷,刘文昊带了两本书,一本是《瓦尔登湖》,一本是余华的《活着》。
这两本书他前世都读过,不过那也是十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会儿再读,感受又不一样了。
就像前世读《瓦尔登湖》那会儿,大概是在二〇〇九年左右,自己正是朝气蓬勃、想干一番事业的时候。
看到梭罗隐居瓦尔登湖,自己盖房子自己种庄稼,过着一种隐士的日子,心里头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可又有点想不通——父母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可后来,买房、结婚、生孩子,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刘文昊时不时就想起这本书。
偶尔也会想,要是自己干脆扔下那个老跟他吵架的老婆,房子也不要了,是不是就能轻松多了。
就像疫情之后抖音上说的,无房贷、无车贷、无后代,那就是无敌的一代。
自己就是被世俗这些事儿压得喘不过气来,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刘文昊又想起那部电影《荒野生存》。
主人公克里斯托弗家里条件好,又是名校毕业,前途一片光明。
可他偏偏选了去荒野流浪、放逐自己,还一门心思要去阿拉斯加的荒郊野岭。
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想不通。
可后来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刘文昊不止一次动过念头,想回到早就荒了的老家,过那种自给自足的农家日子。
当所有人都跟着大流跑,拼命追求什么社会角色、社会认同的时候,其实也可以跳出物质、回归荒野。
回到世界本来该有的样子,在那里找回人的初心。
别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人心里头都得有一块能歇着的荒野。
放下那些执念,放下别人的指指点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按自己的方式,过完这一辈子。
不过现在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刘文昊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过一个不一样的、精彩的人生。
看着书,尤其是看一本好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等合上书抬起头,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刘文昊起身活动活动身子,走到两节车厢中间的空地,简单做了几个广播体操的动作。
扭来扭去活动了十来分钟,既让酸疼的身子缓了过来,也暂时没了困意。
突然,刘文昊往后摆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个睡着的孩子。
自己刚才好像是不小心打到小孩儿了,他赶紧赔不是。
孩子睡得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中年女人也只是简单地笑了笑,看样子是说不碍事,刘文昊这才放了心。
看着那女人抱着孩子进了车厢找了个位子坐下,刘文昊回头瞅了一眼她过来的那节车厢。
里头人确实多不少,估摸着她是想找个空一点儿的车厢好让孩子睡觉吧。
回到座位上坐下,正好跟那女人隔了一条过道。
刘文昊也有点儿犯困了,就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小孩儿的动静。
他微微睁开眼,余光扫见刚才那女人抱着的孩子醒了,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哭。
刘文昊没太当回事,前世带过孩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接下来这一幕,让他心里头猛地一紧。
只见那中年女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刘文昊因为戴着眼镜又正仰躺着,还真没被她发现。
见没人注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奶瓶塞进孩子嘴里,可孩子就是不肯喝,一连几次把奶嘴顶出来。
最后那女人干脆用胳膊把孩子压住,捏着孩子的嘴硬往里灌。
咕叽咕叽灌了几口之后,孩子就没动静了,那中年女人这才消停,还使劲掐了孩子的脸一下。
然后把奶瓶收好,看孩子没声儿了,就仰躺着休息了。
刘文昊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正常的女人哪会这么对自己孩子?
就算是怕大半夜吵着人硬要喂奶,也不至于最后还掐孩子一把吧?
再说了,什么奶见效这么快,能把孩子直接灌睡着了?
刘文昊心里头犯着嘀咕,假装睡觉,用余光盯着那中年女人和孩子。
见她基本上睡着了,他才先装作翻了个身,又打了个大哈欠,一副刚醒的样子。
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包,掏出一瓶水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玩手机。
中间那女人瞟过来几眼,看刘文昊在那儿边玩手机边笑,才又重新闭眼睡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刘文昊才跟正常上厕所一样,走到车厢一头的厕所,假装开门弄出哐当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节车厢找到了列车长,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这么一说。
谁知道列车长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就把他打发回去了。
刘文昊心里暗叫不妙。
可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回到座位上坐下,等着列车长带乘警过来,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过了好一阵子,都两点多了,广播报站说马上要到固安站。
余光里能看到那女人已经在准备下车了,车厢里的乘客也被叫醒,好多人都在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