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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残魂化作的雾气重新归于沉静,那枚悬浮在半空、不断变幻形态的心皿虚影也渐渐隐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痕,像水面荡开的涟漪,标记着它曾经存在的位置。
洞窟中恢复了最初的静谧。
只有钟乳石尖的灵液,依旧一声声滴落水潭,叮咚,叮咚,敲碎了这片空旷的寂静,却也让寂静显得更加深邃。
玄微和云烬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立刻动作。
两人都在观察。
目光扫过洞窟的每一寸石壁,每一根钟乳石,甚至潭底那些五彩灵砂流转的光泽。禹王残魂只说“血铜何在,如何取,你们自己寻”,却没有给任何提示。这偌大的洞窟,看似一览无余,却又仿佛处处都藏着玄机。
云烬先动了。
他松开握着玄微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水潭边,伸手捞了一把潭底的灵砂。砂粒在他掌心流淌,折射出细碎的光,温润微凉。
“血铜……”他低声念叨,金青色的妖瞳里闪过思索的光,“听名字,像是某种金属?跟血有关?总不会真埋在血池里吧?”
玄微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冰蓝色的神纹在他指尖凝聚,缓缓旋转,散发出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清光。神纹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洞窟中缓缓游弋,所过之处,石壁、钟乳、水潭……一切都映照在清光之中,显现出最本质的灵力脉络。
这是探查类的神术,能感知特定属性的灵物气息。
清光扫过半个洞窟,毫无反应。
玄微眉头微蹙,指尖的神纹旋转加快,清光变得更加凝实。他缓步移动,让清光仔细探查每一处角落,甚至包括那九尊沉默的古鼎底部。
依旧毫无反应。
云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砂粒,走到玄微身边:“怎么样?”
“没有感应。”玄微摇头,指尖的神纹缓缓消散,“‘血铜’之名虽带‘血’字,但既是禹王铸鼎余料,当属金行灵材。金性锐利,锋芒难藏,不该毫无踪迹。”
“那会不会……”云烬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洞窟中央那团土黄色雾气上,“东西不在这儿?得去别处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九尊古鼎。
鼎身斑驳,裂纹纵横,静静立在那里,像是沉默的守卫,又像是尘封的记忆。
玄微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尊鼎前。这尊鼎形制古朴,三足两耳,鼎腹上刻着模糊的山水纹路,依稀能辨认出是九州河岳的轮廓。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鼎身。
触感冰凉,带着石质特有的粗糙。
但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鼎身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
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玄微的指尖一顿。
云烬也听到了那声嗡鸣,立刻凑了过来:“有反应?”
玄微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将更多神力凝聚在指尖,缓缓探入鼎身。
这一次,感应清晰了许多。
鼎身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中空,其中仿佛封存着某种沉睡的、炽热而锋锐的存在。那存在被厚重的石质和岁月尘封包裹,只有最细微的灵力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沉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在鼎中。”玄微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九鼎之内,各封存一缕‘血铜’本源。需以心头血为引,唤醒其中一缕,方可取出。”
云烬眼睛一亮:“心头血?我来——”
他话没说完,玄微已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抹冰蓝色的锐光,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动作快得云烬根本来不及阻拦。
“玄微!”云烬脸色一变,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但已经晚了。
冰蓝色的锐光没入玄微胸口,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滴晶莹如红宝石般的血珠,自他心口皮肤缓缓沁出,悬浮在半空。血珠不大,却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清冽神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晨曦的纯净生命力。
那是上神的心头精血。
每一滴都珍贵无比,蕴含着本源神力与生命精华。
血珠悬浮着,缓缓飘向那尊古鼎。
云烬看着那滴血,又看看玄微瞬间苍白了几分的脸色,金青色的妖瞳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和恼意:“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没血!”
玄微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那滴心头血,声音有些低:“……无妨。”
血珠飘到鼎口上方,微微一顿,然后滴落。
就在血珠即将触及鼎身石质的刹那——
整个古鼎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火焰般的炽烈,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暗红,像是凝固的、沉淀了万载岁月的血与铁。红光中,鼎身内部传来更加清晰的嗡鸣,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挣扎、正在渴望破封而出!
“轰!”
一声闷响。
鼎口处,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流光只有拇指粗细,却凝实得如同实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毫不犹豫地——直奔玄微而来!
玄微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准备迎接这缕被自己心头血唤醒的“血铜”本源。
暗红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玄微面前三尺。
然后——
它忽然拐了个弯。
一个极其突兀、极其不合理的、近乎九十度的直角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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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擦着玄微的指尖掠过,带起一阵微热的气流,然后一头扎进了站在玄微身侧、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云烬的——掌心里。
“噗。”
一声轻响,像雨滴落入泥土。
云烬只觉得掌心一热,那缕暗红流光已经彻底没入他皮肤之下,消失不见。紧接着,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力量,顺着他手臂经脉迅速蔓延,直冲心口!
“呃……”
云烬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金青色的妖瞳里瞬间掠过一片暗红的光影,额间那枚青鸾翎羽印记也同时亮起,与那股灼热的力量隐隐呼应。他体内的青鸾王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加速流转,发出细微的、近乎欢悦的嗡鸣。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
从血铜本源破鼎而出,到它突然转向没入云烬掌心,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玄微还保持着抬手接引的姿势。
他的掌心空荡荡的,只有刚才血铜掠过时留下的、尚未散尽的微热气流。
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云烬。
云烬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皮肤光滑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缕血铜本源已经在他体内“安家落户”,正与他的青鸾王血缓慢融合,散发出温暖而踏实的热意。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玄微,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到几乎有些欠揍的笑容。
“哎,”他晃了晃那只“吞”了血铜的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它喜欢我~”
玄微:“……”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云烬,看着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片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恼怒,甚至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混合了“怎么会这样”、“这不合常理”、“我明明先用了心头血”以及一丝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郁闷。
非常、非常淡的郁闷。
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就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有点堵。
他盯着云烬掌心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收回自己依然空悬的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哦。”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站在他对面的云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云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到玄微面前,举起那只手在玄微眼前晃了晃:“真的,它一出来就奔我来了,看都没看你一眼——是不是因为我比你好看?”
玄微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不想看那只晃来晃去的手,也不想看云烬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就在这时,洞窟中央那团土黄色的雾气,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
禹王残魂那沙哑而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明显压抑着什么:
“血铜择主,看来小子你血脉……不纯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近乎调侃的味道。
云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那团雾气,眨了眨眼:“不纯?什么意思?”
雾气缓缓流转,没有回答。
但玄微却听懂了。
他重新看向云烬,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掠过更深的复杂。
血铜乃禹王铸鼎余料,鼎镇九州,承的是人族气运,认的是仁德王道。寻常妖族血脉,哪怕再尊贵,也难引其共鸣。除非……
除非云烬体内的青鸾王血,不仅仅源自妖族。
还掺杂了别的、更古老、更接近“王道”的东西。
“不纯……”玄微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云烬额间那枚发光的翎羽印记上,若有所思。
云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看自己掌心,忽然咧嘴一笑:
“管它纯不纯,反正现在是我的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拉住玄微的衣袖:“走走走,赶紧把剩下八缕也弄出来——早点铸完心皿,早点回家。”
玄微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走向下一尊古鼎。
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
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云烬那只“吞”了血铜的手。
而洞窟中央那团雾气,在他转身的瞬间,似乎……极轻极轻地,抖动了一下。
像在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