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立刻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小厮急步跑了进来,停在珠帘外,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少爷,您醒了?是要喝水还是用膳?”
沈清风只问:“孟怀呢?”
小厮低着头,害怕的声音越来越小,“孟……孟仙师跟神医大人他们出去了,说是要去谷中逛逛。不过也告诉我们,他们晚上就会回来的。”
沈清风愣了一瞬,孟怀没陪在他身边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为了出去玩?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抛下他的。
自从他的那位神医朋友来了之后,孟怀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总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半晌没说话,小厮胆战心惊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过了许久,沈清风才说了句:“出去吧。”
小厮如蒙大赦,连忙带上门跑了。
房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沈清风的手指用力攥紧着被角,脸上的阴鸷此刻暴露无疑。
孟怀为了他,可以费尽心思把药王谷的神医请了过来,也可以在他发病时亲力亲为地照顾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孟怀了。
结果他只是昏迷了一天,人就挣脱绳子跑了。
沈清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没事的,孟怀说了晚上会回来的。等到那时候,他有的是办法重新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人车终于晃晃悠悠地被抬进了赫连府。
孟怀刚跳下车,一个小厮就脸色发白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在抖:“孟仙师,您可算回来了!大少爷等您一天了,您不在他一天都没胃口吃东西……”
孟怀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出去寻我?”
小厮被他的气势压得匍匐在地,“大、大少爷不让奴才们去找您。他、他说您的朋友难得来一次,您陪着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
孟怀立马往沈清风的院子飞去。
刚跳下车的宋清砚发现车边空无一人,恼火地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小厮。
烦死了!
今天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拉着孟怀出去玩的休闲时间,又被破坏了。
叶问筝抱着小五不紧不慢地走下车,宋清砚像是找到个知心人似的贴过来跟她抱怨道:“刚才那小厮的话我咋听得那么不舒服呢。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府里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叶问筝看了他一眼。
傻孩子,你觉得不舒服那是因为你还没被绿茶泡出味。
但你的好友就不一定了,看那模样应该是被泡了一茶又一茶,很吃这套呢。
不过,她也很好奇沈清风要做什么,“走呗,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时,沈清风正靠着孟怀的肩膀在哭,声音沙哑:“孟大哥,我从小便父母双亡,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一个人,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管我了……”
他抽泣着,像一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可怜又委屈。
孟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宽大的手掌按了按沈清风的肩膀,“阿烬,我就是出去逛逛,不是不管你。你看,我还给你带了枣奶糕回来,你许久没吃过了吧,快吃点。”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一打开,枣奶糕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沈清风低下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去拿。
孟怀更心疼了,主动把枣奶糕放在他掌心,轻声道:“吃吧,以后我出去玩也不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好不好?”
沈清风攥着那块枣奶糕,咬了一口,只觉得那一丝甜味混着无法言说的苦涩咽了下去。
毫无疑问,孟怀对他很好。
好到有时候他几乎要把他当成父亲来依赖,可这一段关系,终究是自己哄骗过来的。
他把脸埋在孟怀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嗯。”
那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笑。
笑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让沈清风的神色僵了一瞬,猛地坐直了身子。
孟怀回头看去,见宋清砚和叶问筝掀开珠帘,一同从外面走进来。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丢下了好友先跑了,一时也尴尬不已,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方才又……”
“别,别道歉!”
宋清砚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善解人意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嘛,病人不舒服时的确应该多关注他的情况,毕竟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又没做错什么,这还让你道歉的话,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冷血无情?”
叶问筝抱着小五刚坐下,不由诧异转头看他:没想到宋清砚被气得连茶艺都无师自通了。
“清砚……”孟怀听出了他言语间难掩的火气,心中有些无奈。
宋清砚却转过头去不看他,抬手给叶问筝满上茶,“喊我做什么,去关心病人啊。”
沈清风哪怕装得再迟钝,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孟大哥,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带宋神医出去玩了吗?是没有让宋神医尽兴吗?”
孟怀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赫连家主还给我们安排了人,玩得很开心。”
沈清风笑的灿烂:“那就好。宋神医千里迢迢赶来为我治病,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若是照顾不周,那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宋清砚只觉得心里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出来了,惹得他想发火。
可这股火气不知道从何发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得紧紧抿住嘴巴,尽力将火气压下去。
但偏偏这个时候,孟怀还喊着他去给沈清风诊脉,“怎么样了?脉象有没有好起来?”
宋清砚本来心里就烦,摸着脉搏还要被催,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这么急那你来啊!”
孟怀被吼得气势一弱,“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我和阿烬又没有招你惹你。”
错撩~
沈清风就是在故意招他惹他。
明明宋清砚和孟怀才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可到了沈清风的嘴里,一句“你”又一句“我们”,俨然把孟怀当做是他的人了,在故意暗示宋清砚他才是那个外人。
这谁听了会舒服?
叶问筝虽然喜欢看戏,但宋清砚可是让她实现再富的老板,怎么能让他受这委屈!
于是,她抱着小五缓缓起身来,走过去按住了宋清砚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既然不想做,那就不做了,在纠结难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