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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谢玄朗终是按下所有的烦躁和疑惑。
他放下秋水刀,翻身上床躺下,
拉一条被子盖身上,
有些凉,
再拉一条叠上去。
床头挂着的风铃无风自动,
轻微脆响,要认真聆听才会捕捉到。
并不会扰人。
一道娇娇袅袅的女音忽在耳畔响起:我可不想成婚那日你板着一张脸,别人再议论纷纷。
青年唇线微紧。
明明那么随意的一句话,
竟不知觉就在他心里落下极深的印记。
他缓了呼吸,即便浑身经络、肌肉无意识地绷住,知晓又将是难以入眠的一夜,还是闭上了眼睛,
并无声告诉自己放松。
他需要休息,以应对明日大婚。
然而多年失眠症,身体早已有了可怕的肌肉记忆和耐性。
这样的自我催眠毫无用处。
最终,他厌烦又泄气,回想那女子的模样。
或懒散戏谑,或低眉浅笑,或倦怠温软,或憔悴病弱……
呼吸逐渐变缓。
身子竟飘了起来,一瞬穿过云雾和山林。
周围忽地天光大亮。
群峰如莲,主峰直插霄汉。
山腹中,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枝叶滤下的日光如碎金般洒在水面,
溪畔青草萋萋,
风过,泥土的气息合着野花的清香吹上面颊。
九华山?
水声哗啦,
他低头。
清澈的溪水照见少年稚气却已显锋芒的面容,
他变年轻了,
正单膝微曲蹲在溪边,拘水洗着手上泥污。
两手手掌手背都有擦出的血痕,
伤势不算重。
但被水这样一冲,难免刺痛。
少年眉微皱,面不改色拘了水又洗脸,而后撩起袍子擦手,
不远处响起一道银铃似的少女娇笑。
他循声看去——
一身鹅黄衣裙的明媚少女,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赤足浸在溪水中,轻轻滑动双脚,撩起无数水花。
她样貌绝俗,笑声清脆,
可那眉眼间的戏谑却那般清楚。
“小脏包,洗脸洗手也不看看别人用这水做什么……
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比你来的早,
是你自己没发现我,我可没故意对你使坏。”
少年脸色一沉,冷冷看她一眼,
转身就走。
骄蛮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这溪水看着清,却不能洗伤口,你的手回去记得用药酒洗一洗,别感染了回头怪我的脚不干净。”
少年头都没回,脚下越快。
却忽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竟堪堪将刚才那明媚精灵的少女横抱怀中。
少女双臂勾住他脖子,蹙着眉娇呢,“呆子,人家说冷,你就不知抱着我吗?若我生了病,便是你害得。”
周围一暗,竟不知怎的到了一处野外山洞。
旁边点着一堆火,
外头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从洞口只偶然掠进来三两缕风,却足以叫人浑身发颤。
他茫然不知所措,只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少女,笨拙地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颈窝,沙哑地哄。
“别怕,等天晴……我带你回去……”
无数的混沌包裹而来。
床上的青年微拧着眉心,呼吸时而轻缓匀称,时而急促莫名。
“将军、将军!”
下属熟悉的喊声敲击着云雾凝成的罩子,一声高过一声,终于在一声“快错过吉时”落下时,
谢玄朗猛地睁开眼。
屋中喜色被灰沉沉的天光染的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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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额上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狭长眼眸中更有未散去的迷茫。
许久许久,视线终于清明。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蒋南声音又响起来,还大力拍门,“您再不出声我可撞门了!”
“醒了。”
谢玄朗声音沙哑的厉害,
匀了匀呼吸,他翻身而起,上前将门拉开。
蒋南、谢韶川、岳钊,以及一堆忠武侯府负责新婚之事的管事、仆人,在外头站了乌压压一片。
“您,睡着了?”
蒋南神色十分古怪。
岳钊眼神也莫测,
“公主又送你什么……呃,小礼物吗?”
最近谢玄朗又睡不着了,还找他开过安神汤。
今天竟然睡得这么死!
这么多人等着,喊了这么多声,他竟才醒?
天下奇闻啊!
谢韶川把那两人奇怪的反应看在眼中,面色未变,温和含笑,“兄长该更衣了,不然怕会错过吉时。”
“……嗯。”
谢玄朗让开房门。
管事躬身一礼,带着仆人鱼贯而入。
亮灯,打水。
谢玄朗沉默却利落,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结束,穿上礼部送来的喜服。
出洗墨阁时,天边已露鱼肚白,灰暗退散。
“兄长,”
谢韶川一身绛紫锦衣伴在一侧,“父亲与母亲已经往祠堂去了。”
“好。”
谢玄朗颔首,大步去到谢家祠堂。
忠武侯谢钧与夫人杨静璇也着盛装。
谢钧点上三株高香,交到谢玄朗手上,
青年拜三拜,将香柱插入香炉之中,又向谢钧与杨静璇拱手一礼:“这就出发往宫中了,
父亲、姨母也早些入宫吧。”
谢钧点头。
杨静璇上前,
拉了拉喜服外袍的襟口,又抚平肩头些微褶皱,
“真是俊朗不凡,”她眸中满满慈爱和喜色,轻拍谢玄朗肩膀,“出发吧,别耽误时辰。”
谢玄朗颔首应“是”,
后退三步,转身而去。
那英伟俊挺的背影迎着微绽的晨光,步子踏的极稳,
“姐姐若能看到,应该很欢喜,只可惜……”
杨氏长叹一口气,又敛了遗憾满目憧憬,“也不知川儿成婚会是什么样子?”转向谢钧,
“公主和子明大婚之后,我们就赶紧给川儿相看吧!”
京中儿郎多是十五六岁就议亲,弱冠后成婚。
谢玄朗一直在山中学艺。
他们夫妻倒想给长子议定婚事。
可那门当户对,又有女儿的人家,没见过谢玄朗其人,
不知品性,便也不敢轻易答应。
门户低微的上赶着要嫁,他们自然也不答应。
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一直到五年多前,夫妻二人以及端慧郡主都觉得不能再耽搁,
于是催谢玄朗回来完成终身大事。
结果他不但自己的事情没完成,后续数年拒绝议亲,拒绝成婚,连带着谢韶川也被耽搁了。
先前杨氏看好的几个姑娘,都被别家定走。
为这事,杨氏曾愁的连连哀叹。
如今,总算是柳暗花明了!
……
出忠武侯府,谢玄朗跨上骏马。
迎亲用的马是他自己的坐骑,
通体乌黑油亮,马鬃顺滑,
额前挂上大红绸花,带上喜庆的红色脖圈,
那经过战火洗礼的马儿依旧雄赳赳,气昂昂,而那跨坐在它背上的新郎官——
晨光映着正红喜服,
金线蟒纹随光流转。
青年腰背笔挺如青松,提缰之时,双腿微夹马腹。
晨风掠过那英毅的面庞,
眉间一片沉静,
细看,眸中却又漾着丝丝缕缕的期待,和喜色。
??出发去迎亲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