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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梦中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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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

    谢玄朗终是按下所有的烦躁和疑惑。

    他放下秋水刀,翻身上床躺下,

    拉一条被子盖身上,

    有些凉,

    再拉一条叠上去。

    床头挂着的风铃无风自动,

    轻微脆响,要认真聆听才会捕捉到。

    并不会扰人。

    一道娇娇袅袅的女音忽在耳畔响起:我可不想成婚那日你板着一张脸,别人再议论纷纷。

    青年唇线微紧。

    明明那么随意的一句话,

    竟不知觉就在他心里落下极深的印记。

    他缓了呼吸,即便浑身经络、肌肉无意识地绷住,知晓又将是难以入眠的一夜,还是闭上了眼睛,

    并无声告诉自己放松。

    他需要休息,以应对明日大婚。

    然而多年失眠症,身体早已有了可怕的肌肉记忆和耐性。

    这样的自我催眠毫无用处。

    最终,他厌烦又泄气,回想那女子的模样。

    或懒散戏谑,或低眉浅笑,或倦怠温软,或憔悴病弱……

    呼吸逐渐变缓。

    身子竟飘了起来,一瞬穿过云雾和山林。

    周围忽地天光大亮。

    群峰如莲,主峰直插霄汉。

    山腹中,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枝叶滤下的日光如碎金般洒在水面,

    溪畔青草萋萋,

    风过,泥土的气息合着野花的清香吹上面颊。

    九华山?

    水声哗啦,

    他低头。

    清澈的溪水照见少年稚气却已显锋芒的面容,

    他变年轻了,

    正单膝微曲蹲在溪边,拘水洗着手上泥污。

    两手手掌手背都有擦出的血痕,

    伤势不算重。

    但被水这样一冲,难免刺痛。

    少年眉微皱,面不改色拘了水又洗脸,而后撩起袍子擦手,

    不远处响起一道银铃似的少女娇笑。

    他循声看去——

    一身鹅黄衣裙的明媚少女,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赤足浸在溪水中,轻轻滑动双脚,撩起无数水花。

    她样貌绝俗,笑声清脆,

    可那眉眼间的戏谑却那般清楚。

    “小脏包,洗脸洗手也不看看别人用这水做什么……

    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比你来的早,

    是你自己没发现我,我可没故意对你使坏。”

    少年脸色一沉,冷冷看她一眼,

    转身就走。

    骄蛮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这溪水看着清,却不能洗伤口,你的手回去记得用药酒洗一洗,别感染了回头怪我的脚不干净。”

    少年头都没回,脚下越快。

    却忽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竟堪堪将刚才那明媚精灵的少女横抱怀中。

    少女双臂勾住他脖子,蹙着眉娇呢,“呆子,人家说冷,你就不知抱着我吗?若我生了病,便是你害得。”

    周围一暗,竟不知怎的到了一处野外山洞。

    旁边点着一堆火,

    外头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从洞口只偶然掠进来三两缕风,却足以叫人浑身发颤。

    他茫然不知所措,只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少女,笨拙地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颈窝,沙哑地哄。

    “别怕,等天晴……我带你回去……”

    无数的混沌包裹而来。

    床上的青年微拧着眉心,呼吸时而轻缓匀称,时而急促莫名。

    “将军、将军!”

    下属熟悉的喊声敲击着云雾凝成的罩子,一声高过一声,终于在一声“快错过吉时”落下时,

    谢玄朗猛地睁开眼。

    屋中喜色被灰沉沉的天光染的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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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额上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狭长眼眸中更有未散去的迷茫。

    许久许久,视线终于清明。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蒋南声音又响起来,还大力拍门,“您再不出声我可撞门了!”

    “醒了。”

    谢玄朗声音沙哑的厉害,

    匀了匀呼吸,他翻身而起,上前将门拉开。

    蒋南、谢韶川、岳钊,以及一堆忠武侯府负责新婚之事的管事、仆人,在外头站了乌压压一片。

    “您,睡着了?”

    蒋南神色十分古怪。

    岳钊眼神也莫测,

    “公主又送你什么……呃,小礼物吗?”

    最近谢玄朗又睡不着了,还找他开过安神汤。

    今天竟然睡得这么死!

    这么多人等着,喊了这么多声,他竟才醒?

    天下奇闻啊!

    谢韶川把那两人奇怪的反应看在眼中,面色未变,温和含笑,“兄长该更衣了,不然怕会错过吉时。”

    “……嗯。”

    谢玄朗让开房门。

    管事躬身一礼,带着仆人鱼贯而入。

    亮灯,打水。

    谢玄朗沉默却利落,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结束,穿上礼部送来的喜服。

    出洗墨阁时,天边已露鱼肚白,灰暗退散。

    “兄长,”

    谢韶川一身绛紫锦衣伴在一侧,“父亲与母亲已经往祠堂去了。”

    “好。”

    谢玄朗颔首,大步去到谢家祠堂。

    忠武侯谢钧与夫人杨静璇也着盛装。

    谢钧点上三株高香,交到谢玄朗手上,

    青年拜三拜,将香柱插入香炉之中,又向谢钧与杨静璇拱手一礼:“这就出发往宫中了,

    父亲、姨母也早些入宫吧。”

    谢钧点头。

    杨静璇上前,

    拉了拉喜服外袍的襟口,又抚平肩头些微褶皱,

    “真是俊朗不凡,”她眸中满满慈爱和喜色,轻拍谢玄朗肩膀,“出发吧,别耽误时辰。”

    谢玄朗颔首应“是”,

    后退三步,转身而去。

    那英伟俊挺的背影迎着微绽的晨光,步子踏的极稳,

    “姐姐若能看到,应该很欢喜,只可惜……”

    杨氏长叹一口气,又敛了遗憾满目憧憬,“也不知川儿成婚会是什么样子?”转向谢钧,

    “公主和子明大婚之后,我们就赶紧给川儿相看吧!”

    京中儿郎多是十五六岁就议亲,弱冠后成婚。

    谢玄朗一直在山中学艺。

    他们夫妻倒想给长子议定婚事。

    可那门当户对,又有女儿的人家,没见过谢玄朗其人,

    不知品性,便也不敢轻易答应。

    门户低微的上赶着要嫁,他们自然也不答应。

    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一直到五年多前,夫妻二人以及端慧郡主都觉得不能再耽搁,

    于是催谢玄朗回来完成终身大事。

    结果他不但自己的事情没完成,后续数年拒绝议亲,拒绝成婚,连带着谢韶川也被耽搁了。

    先前杨氏看好的几个姑娘,都被别家定走。

    为这事,杨氏曾愁的连连哀叹。

    如今,总算是柳暗花明了!

    ……

    出忠武侯府,谢玄朗跨上骏马。

    迎亲用的马是他自己的坐骑,

    通体乌黑油亮,马鬃顺滑,

    额前挂上大红绸花,带上喜庆的红色脖圈,

    那经过战火洗礼的马儿依旧雄赳赳,气昂昂,而那跨坐在它背上的新郎官——

    晨光映着正红喜服,

    金线蟒纹随光流转。

    青年腰背笔挺如青松,提缰之时,双腿微夹马腹。

    晨风掠过那英毅的面庞,

    眉间一片沉静,

    细看,眸中却又漾着丝丝缕缕的期待,和喜色。

    ??出发去迎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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