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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为个男人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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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华宫里,安静如鸡。

    所有宫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对木雁——

    真人那么高的雁!

    雄雁立如青松,通体线条干净利落,

    翅尖收束如刃,又用金漆勾描,

    阳光照上去,

    便如刀刃铮铮欲出,锋芒尽显。

    雌雁却温润,

    好似在她身上,刀工都变轻了。

    通体打磨的十分细腻光滑,

    光落上头,像初夏的凉月一般清凌凌,

    两只木雁摆在那儿,

    雄者翅羽微张护着雌雁,

    雌者长颈微曲,依而不附,静而不孤。

    风来,枝头一片半黄的叶飘飘然落下,

    划出浅浅弧度,却似乎将宫院内诡异的静,划开一道细碎裂缝。

    跟着来看热闹的元珩摇扇的手定了许久,咧嘴笑。

    “别出心裁啊。”

    他感叹,

    抬步绕了两只雁一圈,朝元月仪竖起大拇指,

    “姐姐好眼光,挑的驸马不但英武善战,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巧匠,形意结合的功夫炉火纯青。”

    这哪是两只雁?

    分明是大雁模样的谢玄朗和元月仪立在那儿含情脉脉!

    他才回来便听小外甥说“娘亲动心了”,还以为孩子童言童语,

    现在看这么两只雁——

    那“动心”便不是单方面,是相互看对眼了?

    送来的人还说这是谢玄朗亲手雕刻。

    元珩印象里的谢玄朗是个面无表情的生铁,

    他有点怀疑真实性。

    但不得不说,这东西送的别致。

    看来在讨姑娘欢心这方面,他也不是那么无敌于天下。

    至少这对雁,他就干不出来。

    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都愣着干什么?”

    元珩挥手,“赶紧把这对情人——不是,这对有情雁搬去偏殿,仔细照料着,可别弄脏弄坏,

    你,去坤仪宫一趟,请母后前来。”

    有宫人应声而走。

    其余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约而同看向元月仪。

    眼神中震惊未散,又含着请示。

    元月仪看到这对雁时也有一瞬傻眼。

    现在却已镇定。

    无力又好笑地轻揉着额角,她粉唇开合:“照七殿下说的办吧。”

    好歹也是心意。

    自是,要做好点保护,不能辜负吧。

    妙目漫不经心地在那对雁上流转,

    元月仪的唇弯了下,抿住,

    又弯了下,又抿住。

    脑海中勾勒那人握着刻刀拧着眉,一刀刀削去多余木料,染了满身木屑的模样,她唇角渐渐弯起极大弧度。

    继而连那往日疏淡闲适的眸子里,都荡起一丝丝波纹,朝外不断晕开去。

    ……

    金乌西沉,很快入了夜。

    皇后在凤华宫停留大半日,

    惊叹那雁的别致和巨大,又查阅一番聘礼单子。

    聘礼算不得多,她挑剔难免,

    但总体还是满意。

    自然没空再追问元月仪和谢玄朗相处细节。

    毕竟,这聘雁太有诚意。

    便也叫元月仪省了安抚母后那颗八卦之心的力气。

    内殿凤莲灯台上烛火摇曳,

    元月仪在芒果严格地“看守”下,喝下苦的辣喉的汤药,瞬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惨兮兮的模样。

    接过小丫头捧上的甜汤,她小口小口抿着。

    等整碗甜汤下了肚,那皱起的一张脸终于舒展了些,

    细长柳眉却还拧着,

    眉眼间满满恹恹之色。

    足见喝药与她而言,是何等折磨之事。

    “小牢头。”

    元月仪低叹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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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白似的指一抬,指尖轻戳小丫头额角。

    “我也不想的……”

    芒果僵着小脸,“可您前几日高热昏迷的样子好吓人,太医的交代我便再不敢怠慢分毫。”

    元月仪微叹。

    “我知道,不是怪你……是我这身子叫人无奈。”

    “依我看是这京城的太医医术寻常,您在虞山可没这样过。”

    小丫头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

    “这几年您好像比以前容易生病了,每次病了还要养好久……不然我们请药姑娘到京城来给您看看吧。”

    元月仪失笑,

    “她是救命的本事,我小小风寒叫她来,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可是——”

    “好了。”

    元月仪轻轻一声,又看小丫头一眼。

    芒果咬了咬唇,把嘴闭上了。

    又陪主子半个时辰,她为元月仪灭了殿内宫灯,只留床边一盏,规规矩矩退出去了。

    帐曼起落,殿门咔两声开合。

    偌大宫殿便静的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床边灯芯偶尔爆花的噼啪响。

    元月仪把被子拥到颊边,隔着纱帐看烛火。

    一跳一跳,像个顽皮的小娃娃。

    她想起元宝,

    眉眼柔和起来。

    最近元宝都是在皇后处歇息的。

    小家伙倒也能适应。

    只是到底年纪小,还贪恋娘亲的温柔。

    今天被嬷嬷带走时,眼睛就巴巴的泛着湿漉漉,几乎把舍不得写在脸上了。

    元月仪轻叹,

    她也想晚上抱着小崽子睡啊。

    软乎乎,暖呵呵的,抱着又舒服又安心。

    只是这次风寒来的太凶,

    她也不敢大意,怕过病气给孩子呢。

    不过她最近每日认真喝药,最多三两日就会彻底大好,到时就能把元宝接过来了。

    眼皮越来越沉,

    元月仪混混沌沌地睡去,思绪却未停。

    时而小崽子唤着“娘亲”朝她奔来,

    时而元珩摇着扇子嬉皮笑脸,

    时而太子哥哥温柔浅笑,

    时而母后打着哭腔念叨,

    时而某个生铁似的家伙俯身逼来……

    咔。

    忽响起这么突兀的一声。

    元月仪睁开眼。

    帐帘轻晃,暖橘的光一跳一跳。

    元月仪失神片刻,隔着纱帐看向雕花外。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妙目微微垂,元月仪抿了唇。

    自她回宫,今日已是第六日了。

    那家伙再未来过。

    怎么,是最近都能睡得很好了吗?

    还是白日黑夜雕木雁,都分不出时间来?

    木雁,

    虽大的夸张,却如元珩所说,

    别出心裁……

    不觉间一声轻叹溢出喉间,

    元月仪琉璃似的眸子里掠动丝丝的恼。

    她怎得为个男人辗转反侧了?

    人家不来还空落落。

    真是越活越回去。

    更将脸往被中埋,元月仪捏紧被角,便要翻身歇息,一道阴影却隔绝纱帐外的暖光,罩在她的身上。

    眼睫一颤,她抬眸。

    纱帐如烟似雾,

    那高大的身影被笼在朦胧里,

    烛光落下点点碎金,勾勒青年肩背轮廓,像一柄收鞘的刀。

    背着光,便看不清脸。

    只那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微微的暗沉里,狭长漆黑的眸中渗出诧异。

    “吵醒你了?”

    ??那是心动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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