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夫长曹向龙,手中提着一柄又宽又厚的鬼头大刀。
曹向龙浑身的盔甲上还残留着前不久那场大战的血迹,可他的眼神却明亮而锐利,丝毫看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相反,他的气势比之当初更为凌厉。
“龙家贼子,还想走?”曹向龙暴喝一声,不给独龙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抢攻上来。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每一刀都倾尽全力!
是标准的军营打法,从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虚招!
追求的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杀伤。
而且,曹向龙的打法极为凶悍,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搏命路子。
他根本不防守,或者说,他的每一次进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守,宁愿挨你一刀,也要砍下你的脑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往往让对手束手束脚,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七成。
两人转瞬间便已交手了十余招,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火光中,两道身影纠缠厮杀,带起的劲风刮得地上的沙石乱飞。
独龙身为龙家十三太保之首,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在武道上浸淫多年,早就已经踏入了武英级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身上带伤,又骤遭偷袭,被曹向龙死死压制,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那柄鬼头大刀斫中。但很快,他便稳住了阵脚。
只见独龙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刀式陡然一变,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披风刀法。
这门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雪片纷飞,一大片白茫茫的刀幕泼洒开来,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犹如狂风骤雨席卷而至。
披风刀法胜在刀势连绵,后劲无穷,一旦施展开来便如同暴风骤雨,逼得对手疲于奔命。
果然,刀光铺展之下,曹向龙那以命搏命的打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每一刀都被对方以更快更密的刀势挡了回去。
曹向龙虽然悍勇,但终究武道境界不如独龙。
在独龙全力爆发之下,他被逼得节节后退,从猛攻变成了勉力招架。
鬼头大刀与独龙的砍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脚下的地面被蹬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独龙抓住一个破绽,一刀逼退曹向龙,随即身形暴起,朝侧翼猛冲而去。
刀光过处,两个试图阻拦的巡防营士兵惨叫着倒下,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独龙低吼一声,带着仅剩的几个兄弟如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马匹早已被喊杀声惊得骚动不安。
独龙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在城内狭窄的街道上急速疾驰。
马蹄踏碎了黎明的寂静,朝着城墙的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独龙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催马狂奔。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呼呼作响,胸口处的箭伤随着骏马的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将他身上的黑衣浸得更深更湿。
不多时,高大黝黑的城墙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然而靠近城墙之后,又遭遇了守城士兵的阻拦。
城头上灯火通明,一群巡防兵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长矛兵列阵在前,明晃晃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冲过去!”独龙嘶哑着嗓子低吼,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就在城上士兵即将放箭的前一刻,独龙和身边仅存的几个太保飞虎与云豹同时从马鞍旁取出了早已准备多时的飞钩。
那是用精铁打制的三爪铁钩,后面连着拇指粗的麻绳,是江湖人士翻墙越户的必备利器。
他们将飞钩在头顶抡了几圈,猛地向上一抛。
铁钩精准地扣住了城垛的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独龙等人借力一蹬马背,身体腾空而起,双手交替拉扯绳索,双脚蹬着粗糙的城墙砖石,如同猿猴般向上快速攀爬。
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接近城头。
城墙上的守兵猝不及防,箭矢射来时,独龙已经跃上了城头。
他刀光一闪,便将两个试图阻拦的巡防兵斩于刀下。温热的鲜血溅在城垛上,在火光中触目惊心。
飞虎和云豹紧随其后,三人动作利落干脆,转眼间便清理了这一段城墙上的守兵,然后翻过城垛,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城墙上翻身跳了下去。
三人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城外的土地上。
落地之后毫不停留,急速狂奔,他们没有选择走官道,而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荒芜之地。
那是一片灌木丛生的野地,沟壑纵横,荆棘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眨眼之间,几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与灌木丛中。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天色已经大亮,东边的天际被朝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驱散了漫漫长夜。
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独龙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密林。
这片密林不大,但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外面的人很难窥见里面的动静。
林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声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密林深处,龙少天早已等候多时。
他负手而立,一袭青衫被晨露打湿了些许,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样的英俊儒雅,可眉宇之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当看到独龙浑身带伤、胸口还扎着一根冰冷箭矢的模样时,龙少天猛然起身,面色大变。他快步迎上前去,目光越过独龙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只有飞虎和云豹,以及另外两个浑身是血的兄弟。
独龙带去劫狱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可跟着回来的,只有这寥寥三四人。
剩下的人,已然不知去向。
答案不用问也知道。
“失败了?”龙少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虽然是在问,可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