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叔您说。”陈凡对于陈大壮也一直都是抱有好感。
当初很多事,对方也帮衬他了许多。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大力这孩子,以前我是真不放心他。”陈大壮端着酒杯,眼神有些复杂:
“我从小就教他打猎,希望他能像我一样当个猎人,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学不进去,而且态度也不好,怎么骂都不肯学,
“你说做猎人的,谁不想有一个好徒弟,能将自己的本事给传下去,本来我都已经放弃了。”
“本来结果我都想在林场给他找个工作了,但自从跟你上山打猎之后,他变了。”陈大壮看着陈凡,喝了口酒高兴道:
“他天天练枪,挂石头端枪,晚上睡觉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照样练,完全喜欢上练枪了。”
“壮叔,大力是个好苗子,只不过可能他小时候叛逆期起来了,有逆反心理。”陈凡说道。
“我知道。”陈大壮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小凡,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打猎,但我的手艺,大力一成都没学到,现在他跟着你,我放心。”
他端起酒杯,朝陈凡举了举:
“我敬你一杯。”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壮叔,您别这么说,大力是我兄弟,我带他是应该的。”
“兄弟?”陈大壮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好,兄弟好。”
两人喝了几杯酒,聊了好一会儿。
陈大壮说起了他年轻时候打猎的事,说他曾经在北坡那片林子里见过一次老虎。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跟我爸一起去的,远远看见了一眼,金黄色的,比牛还大,我爸当时就拉着我跑了。”
“后来呢?”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陈大壮摇了摇头:
“这些年林子里的猎物越来越少,老虎这种东西,能有一头活下来就不错了。”
随后他认真地看了一眼周围,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凡,大力说他在北坡看见了老虎的脚印,你信不信?”
“信。”陈凡点了点头:“我相信大力不会在这种事上乱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大壮问道。
“先看看再说。”陈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虎不比棕熊,不能硬来,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陈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期待。
一个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人,对老虎这种传说中的猎物,怎么可能不心动?
陈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杨晨的事处理完了,他就着手准备打虎。
到时候,陈大壮,陈力,再加上他自己,三个人,三把枪,应该够了。
更何况,小光现在也在不停的投喂下,身形越来越壮,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子弹,更好的装备,以及对北坡那片林子更深入的了解。
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
…………
从陈力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凡走在村道上,冷风灌进脖子,他裹紧了棉袄。
路过陈国兴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相比于以前,里面天天都亮着光的模样,截然不同。
陈凡记得,前几天叶小茜说陈国兴从他们家门口路过了一次,只剩下一个人了,还瘦了不少。
他不知道陈国兴现在怎么样了,也不太关心。
反正一切都是陈国兴自找的。
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
不过李小娟,他晚点倒是要打听打听这个人。
陈凡是绝对不会放过李小娟这个傻逼的。
陈凡继续往前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叶芷柔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认真地在织着一件东西。
她抬头看见陈凡回来,不由露出了笑容:“回来了。”
“嗯,今天练的枪怎么样?”
“还行吧。”叶芷柔笑着应道。
陈凡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缝什么呢?”
“给你缝一副护膝。”叶芷柔笑道:
“你天天上山,膝盖肯定冻得不行,我用布做个护膝,戴着保暖,就算摔倒了也不怕。”
陈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叶芷柔的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有几个还渗着血珠。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把针线拿了过来。
“别缝了,明天我来找人做。”
“找人做多贵啊。”叶芷柔想把针线抢回来:
“我自己能行。”
“你手都扎成这样了,还行?”陈凡把针线举高,不让她够着:
“听话,别缝了。”
叶芷柔够了两下没够着,嘴巴微微撅起,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扎得通红的手指,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陈凡愣了一下。
“你每天这么辛苦,上山打猎,还要操心那么多事,我,我什么都帮不上忙。”
叶芷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只会做饭,缝衣服,连枪都是你教的,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陈凡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懂了。
他虽然一直明白叶芷柔的这个心理,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也没有主动的去和叶芷柔聊过。
这就导致叶芷柔心中一直都会极其缺乏安全感,会害怕自己没用之类的。
这确实是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下一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叶芷柔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芷柔,你听我说。”陈凡捏了捏叶芷柔的小手,语气认真:
“你不是没用,你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
“没有你做饭,我上山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没有你缝衣服,我身上这件棉袄早就烂了,没有你在家守着,我在山上打猎都不安心。”
不知不觉中,陈凡想起来以前的很多事情。
其实一个人的孤独是真的很可怕。
你遇到烦心事不知道找谁诉说,无聊了也没人说话。
干什么事情,无论是好坏都没有人分享。
所有事情,在深夜里,你都只能一个人自顾自地往下咽,无人诉说,无人倾听。
陈凡握紧了她的手: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不是没用,你是我最离不开的人。”
叶芷柔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反握住了陈凡的手,握得很紧。
看着陈凡的脸,叶芷柔忽然下定了决心,主动地凑上去亲了一口。
随后又像触到闪电般弹开。
感受到刚刚脸上传来的柔软唇印,陈凡愣了一下。
看着有些害羞,没有说话的叶芷柔。
陈凡果断又将叶芷柔拉入怀中,强行亲吻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叶芷柔才挣脱开来,随后声音有些沙哑: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陈凡问道。
他觉得如果叶芷柔有什么想法的话,他确实应该多支持一下。
“以后手上有裂口,不许瞒着我。”叶芷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没办法帮你,你告诉我,我至少能给你抹点猪油,比你自己扛着强。”
“………”
陈凡沉默了,他看着叶芷柔那双红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叶芷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兴的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凡。”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叶芷柔语气有些紧张:“是真的吗?”
陈凡看着她,没有犹豫:“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叶芷柔的嘴角勾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过身,钻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但陈凡能听见,门后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陈凡也笑了。
他摸了摸脸。
可以,很可以,不赖。
…………
第二天,陈凡去了镇上,这次不是去叶真家,也不是去照相馆。
他去找陈科隆。
上次刘国栋被打之后,陈科隆搬到了镇子另一边,陈凡还没去看过他。
拖拉机到了镇上,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陈凡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他没来过的巷子。
这条巷子比之前的更窄,两边是灰扑扑的土墙。
墙根底下堆着柴火和煤球,晾衣绳上挂着被单和棉袄。
他找到了陈科隆新租的房子,敲了三下门。
“科隆,是我。”
门开了,陈科隆探出头来,看见是陈凡,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他拉进去。
“凡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怎么了?”
陈凡扫了一眼这间屋子,比之前那间更小。
但位置更隐蔽,藏在巷子最深处,外面的人很难找到。
“刘国栋的第二份材料我拿到了。”陈科隆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凡:
“比第一份详细多了,连杨晨用的什么工具都写了。”
陈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经过。
“不错。”陈凡把材料收好: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但精神好多了。”陈科隆说:
“我前天偷偷去看过他一次,他说他想通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退路了。”
陈凡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陈科隆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凡哥,我觉得有人在盯我。”
陈凡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我出门买馒头的时候,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陈科隆压低了声音:
“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就转身走了。”
“跟上次那个一样?”
“不确定,但感觉差不多。”陈科隆的脸色有些发白:
“凡哥,我是不是暴露了?”
陈凡沉默了。
如果孙国梁的人真的在盯陈科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
但陈科隆只是一个从外地来找工作的年轻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除非……
“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周大爷?”陈凡问。
“没有,你说了不让我去,我就没去。”
“刘国栋那边呢?”
“就去过一次,还是晚上偷偷去的,应该没被人看见。”
陈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一次。
就一次。
但一次就够了。
孙国梁的人既然打了刘国栋,就一定会在医院附近盯着。
陈科隆去看刘国栋的时候,很可能就被盯上了。
“科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去医院了。”陈凡说:
“也不要再去周大爷家,不要去任何跟杨晨有关的地方。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哪儿都别去。”
“那……那我怎么给你传消息?”
“不用传了。”陈凡说:
“该拿的东西都拿到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办。”
陈科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凡哥……”
“你做得很好。”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如果觉得不安全,就回村子去,住我家也行。”
陈科隆看着桌上那叠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凡哥,我不回去。”
“嗯?”
“我留在镇上,继续盯着。”陈科隆说:
“你说过,查杨晨不是一个人的事,我既然已经参与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陈凡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
“怕。”陈科隆老实地说:
“但怕也得做。凡哥你救了我的命,这点事算什么。”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你小心。有任何异常,立马撤,别硬扛。”
“知道了。”
陈凡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科隆,你知道孙国梁最近在干什么吗?”
“知道一点。”陈科隆说:
“大爷跟我说,孙国梁前两天去了县里一趟,找的是纪委书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我知道了。”陈凡说:
“还有别的吗?”
“有。”陈科隆压低了声音:
“大爷说,孙国梁最近在跟一个叫张德彪的人接触,两个人好像在谈一笔大生意,涉及一批缝纫机票。”
陈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德彪。
又是这个名字。
上次叶真提过,张德彪在县里做票证生意,路子很野。
现在孙国梁跟他接触,说明他们之间的利益往来正在加深。
这是一把刀。
一把能同时捅穿孙国梁和杨晨的刀。
但不是现在用的。
现在用,太早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得等。
等杨晨的事了结了,再用这把刀对付孙国梁。
“科隆,你帮我盯着张德彪。”陈凡说:
“但不要接触他,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就远远地看着,记下他跟谁来往,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明白。”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巷子,他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刺骨的寒。
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三条线的证据,已经基本闭合了。
刘国栋的书面材料,赵大勇老婆和李铁柱老婆的证词,刘瑶瑶的证言。
再加上杨晨和陈玉的亲密照片。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杨晨就算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盘。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把所有的证据一次性亮出来。
让杨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陈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
真的快了。
…………
从陈科隆那里出来之后,陈凡没有急着回去。
他去了一趟叶真家。
开门的是叶紫霞,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陈凡,眼睛一亮。
“凡哥!”
“嗯,你哥在吗?”
“在呢,刚吃完饭,在客厅看报纸。”
陈凡走进院子,叶真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见陈凡,他放下报纸,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嗯。”陈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
“刘国栋的第二份材料拿到了,赵大勇老婆和李铁柱老婆的证词也齐了,加上刘瑶瑶那边,证据链已经闭合了。”
叶真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订婚宴前一个星期。”陈凡说:
“给杨晨足够的时间准备订婚宴,让他觉得一切顺利,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一次性把他钉死。”
叶真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孙国梁那边,我查到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