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叶芷柔被灶台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左边床位,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立马明白陈凡又起来做饭了。
此时窗外的天还黑乎乎的,没有太多的光亮,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叶芷柔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事情这么多,却还要这么辛苦的做早饭。
她立马披上棉袄,穿着鞋就走了过去。
只见陈凡蹲在灶台前,还在添着柴火。
锅里正在煮着开水,旁边摆放着熊肉与野菜。
叶芷柔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看着陈凡努力的样子。
她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多了几道新的裂口,应该是山上冻的。
昨天陈凡回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但他没提,她也就没问。
他真的什么事都不愿意说,只愿意自己一个人扛。
叶芷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本她其实是想要让陈凡别做早饭,但其实她心中还是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害怕。
不敢去命令陈凡,又或者是干扰陈凡的行为。
但是这一次,她想到了昨天两人的关系。
她绝对看不得陈凡这么苦。
叶芷柔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厨房,从陈凡手里把锅铲拿了过来。
“我来。”
陈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芷柔已经起床了:“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叶芷柔把他从灶台前推开:
“你去洗脸,从以后开始,你绝对不能做早饭,只能由我来做早饭。”
“不用,我……”
“陈凡。”叶芷柔认真地陈凡:
“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然后上山打猎,回来还要教小茜做题,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看着叶芷柔严肃的表情,有种格外的萌。
陈凡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叶芷柔把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闷着声音道:
“你手上的裂口我看见了,昨天就看见了,你真的辛苦了,多休息一下好不好?”
“没事,山上冻的,过两天就好了。”陈凡无所谓道。
这种小伤口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过两天?不行,这种东西现在就要处理。”
叶芷柔说着,从墙上挂着的布袋里翻出一小罐猪油,挖了一块。
随后伸手拉住了陈凡的手,仔细地涂抹了起来。
“别动。”
叶芷柔的手指很凉,但软软的。
她将猪油抹在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猪油揉进陈凡的裂口里。
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显得格外动人。
陈凡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心情微妙。
“芷柔。”
“嗯?”
“谢谢。”
叶芷柔继续抹着:“谢什么,你是我男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到陈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吻。
那一次,是真的时机刚刚好。
叶芷柔也完全没有反抗,甚至有一些主动的意味。
这也意味着叶芷柔其实已经彻底接受他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找个只有两个人的时机。
直接那个。
叶芷柔也不会说什么。
想到那个场景,陈凡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
“笑什么?”叶芷柔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陈凡清了清嗓子,把手收回来:
“行,以后早饭你做,不过你起的来吗?”
“谁说我起不了?”叶芷柔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我每天比你早起两个小时锻炼,你不知道?”
“那你锻炼完了不累?”
“不累。”
“骗人。”
“没骗你。”
“哈哈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叶芷柔抹完之后,站起身,继续翻着锅里的熊肉。
脸上充斥着高兴的笑容。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舒服。
这女人,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居然敢跟他犟嘴了。
不错。
这样才真的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
叶小茜是被熊肉的香味馋醒的。
她顶着鸡窝头从卧室里晃出来,一闻到厨房飘出来的味道,整个人立马精神了。
“好香啊!今天吃什么?”
“红烧熊肉,还有野菜汤。”叶芷柔头也不回地说。
“熊肉?”叶小茜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灶台前:
“姐,这是上次凡哥打的那头棕熊的肉?”
“嗯,冻在缸里的还有不少,够吃一阵子的。”
叶小茜咽了咽口水,又凑近闻了闻。
“姐你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这味道比国营饭店的都香。”
“少拍马屁,去洗脸。”
“哦。”
叶小茜乖乖转身去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对了姐,凡哥呢?”
“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今天不上山。”
“不上山?”叶小茜有些意外:
“凡哥居然有休息的时候?”
叶芷柔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她让陈凡今天休息的,她知道陈凡这些天够累了。
就算这样,对方还是想要带她上山,叶芷柔是真的怕陈凡累垮。
陈凡自己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
她反正等会说什么也不会上山的。
…………
早饭桌上,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红烧熊肉盛在大碗里,油光水滑,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划便能闻到香味散出。
旁边是一碗野菜汤,清清爽爽的。
还有几个热腾腾的玉米饼子,是叶芷柔天没亮就起来贴的。
陈凡夹了一块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叶芷柔微微扬起下巴,眼中也尽显得意。
叶小茜已经开始埋头苦吃了,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好吃,这次的熊肉比上次好吃。”
“炖得久而已。”叶芷柔笑道:“我凌晨三点多就起来炖了,小火慢炖了两个多小时。”
???
陈凡惊了。
凌晨三点多?
他每天五点起来做饭,她居然比他还早?
还有为什么他起来烧饭的时候没有看到炖好的熊肉?
他看了叶芷柔一眼,叶芷柔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她立马低下头扒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呵,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陈凡笑着吃着眼前的熊肉。
吃完饭,叶小茜抢着去洗碗。
而陈凡则是和叶芷柔聊了一下,确定不上山之后。
陈凡坐在院子里,开始收拾今天要用的东西。
他不上山,但不代表他没事做。
今天他要去一趟陈力家,把上次打猎的分成给陈力送过去。
毕竟当时,他要花钱,所以不确定够不够。
就没有一次性全部给完陈力。
还有,陈科隆那边应该有新消息了,他得找个时间去镇上一趟。
但不急,先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凡哥!”
是陈力的声音。
真就刚想人就来了呗。
陈凡抬起头,就看见陈力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凡哥,我爸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
“什么东西?”
陈力走进来,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皮手套,用牛皮做的,做工精细,很扎实。
“这…”陈凡有些惊讶的看着陈力。
当时,叶芷柔给他买手套,陈力不是在场吗?
陈力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双手套是当时我们还没有去镇上的时候,我爸就托镇上的皮匠做的,我都还没跟他讲你有手套这件事。”
陈凡欲言又止。
他拿起手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皮子很厚,但不硬,戴在手上应该很灵活。
“没事,壮叔有心了。”陈凡把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不错。
“嘿嘿。”陈力挠了挠头:
“我爸还说,你上次给我的那把猎刀,他看了,说好东西,比他用了二十年的那把都好。”
“那把刀是给你用的,不是给壮叔看的。”陈凡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陈力嘿嘿笑了两声,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对了凡哥,这是我妈做的酱肉,用你上次给的鹿肉做的,让我带给你尝尝。”
陈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酱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颜色红亮,酱香扑鼻。
“不错,婶子手艺可以啊。”
“那可不。”陈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妈说了,凡哥你对我们家这么好,她也没什么好回报的,就只能做点吃的给你。”
陈凡笑了笑,把酱肉收好,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陈力。
“这是你上次打猎的分成,加上卖皮子的钱,一共一百二十块。”
陈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整个人都傻了。
“一……一百二?”
“嗯。”陈凡说:
“上次打的棕熊和马鹿,卖了一千三百块,你分三成,再加上之前零散的收入,凑个整。”
陈力摸着里面的钱,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他也依旧满脸激动。
一百二十块。
他妈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一个月才挣四十块。
他跟着陈凡打了几次猎,就赚了他妈三个月的工资。
更别提上一次,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一脸感动地看着陈凡说道:“凡哥……这也太多了吧?毕竟我只是跟着你学习。”
“不多。”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次打棕熊,你冒着命当诱饵,没有你那一枪,我拿不下那头熊,这是你应得的。”
听着陈凡如此认可自己,陈力也是满脸感动的点了点头:
“谢谢凡哥。”
“谢什么。”陈凡摆了摆手:
“回去跟壮叔说,这钱别全花了,留一部分,以后用得着。”
“嗯,我知道。”陈力忽然想起了什么,高兴道:
“对了凡哥,你之前不是让我一个人去山上转吗,昨天我在山上转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在北坡那片老林子边上,我看见了一串脚印。”陈力压低了声音:
“不是野猪的,也不是鹿的,我感觉像是老虎的。”
“老虎?”
陈凡的瞳孔微微一缩:“你确定?”
“不确定,但那脚印真的很大,比熊掌还宽,不像是熊的。”
陈凡沉默了。
老虎。
这片山林已经很多年没有老虎出没了。
前世他在这片山上打了一辈子猎,也只见过两次老虎的踪迹,一次都没打到。
如果真的有老虎……
那可就不是棕熊能比的了。
一张虎皮,在镇上少说能卖五百块。
虎骨、虎鞭、虎胆,样样都是天价。
但老虎也比棕熊危险十倍。
棕熊虽然凶猛,但笨,你只要找到它的弱点,两枪就能解决。
老虎不一样。
老虎速度快,反应灵敏,而且比熊聪明得多。
它会观察你,会判断你的意图,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发动攻击。
打老虎,不是打猎。
是搏命。
“先不急。”陈凡说:
“那片林子地形复杂,贸然进去太危险。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好。”陈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凡哥,我觉得那脚印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三天。如果咱们不快点,它可能就跑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杨晨的事,还有三个星期。
打老虎,至少需要一天的准备,一天的追踪,加上半天的搏斗。
如果一切顺利,三天之内能搞定。
如果不顺利……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老虎的事,等杨晨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杨晨钉死。
“大力,你先回去。”陈凡说:
“这几天你帮我盯着点北坡那边,看看还有没有新的脚印,但别进去,就在外围看看就行,千万要小心。”
“嗯嗯,放心吧凡哥,我你还不放心吗?”陈力笑着说道。
说完,他便离开了。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力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老虎。
如果真的有老虎,那就不只是一张皮的事了。
那是他在这片山林里立足的资本。
打过棕熊的猎人,镇上不少。
但打过老虎的猎人,整个县也找不出几个。
如果他能拿下那头老虎,他的名声就不只是一个村的事了。
整个镇,整个县,都会知道他陈凡的名字。
到那个时候,他去镇上做生意,谁还敢小看他?
陈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好东西,值得等。
…………
下午,陈凡带着一些礼品去了陈力家,跟陈大壮聊了一会。
毕竟好久没见,也要相互联系联络感情。
更何况人家又送了好东西,总要礼尚往来。
这一次,见到陈凡。
陈力妈的表情再也没有以前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而是一脸笑眯眯地招呼着陈凡,一口一个凡子叫得极为亲切。
“来,小凡不用理婶子,过来坐。”陈大壮笑嘻嘻地搬了条凳子出来,又从屋里拿了一壶酒。
“壮叔,我不喝酒。”
“少来,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酒鬼。”陈大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现在出息了,连酒都不喝了?”
“以前是以前。”陈凡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陈大壮看着他这副模样,哈哈笑了两声。
“小凡,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