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拖拉机到了。
赵师傅远远就看见蹲在路边的一人一狗,按了两声喇叭。
在凑近后,看见是陈凡,赵师傅有些惊讶道。
“哟,凡子,今天又去镇上?”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小子之前不都是一个星期才去一次吗?
咱今天又要去?难道要上镇子找工作了?
“嗯,没什么,就是办点事。”
“哦,这样啊,那行快上车吧。”
陈凡把枪放在车斗角落,又把小光抱了上去。
小光一上了车就兴奋得不行,不停扒拉着车子栏杆。
“这狗好啊,精神头足。”
赵师傅从后视镜里瞅了小光一眼,又转过头看了两眼:
“这狗是猎犬吧?”
“嗯,跟我上过山了。”
“了不得了不得。”
等了一会后,确定没有其他人来。
赵师傅发动拖拉机,往镇上突突突地开。
一路上,陈凡靠着车斗边上的栏杆,吹着冷风。
脑子里的事一件都没有停。
其实如果,杨晨的事就像一盘棋。
那他现在就算得上是有三枚棋了。
退休老民警跟他那个还在所里当联防队员的徒弟,算是一颗。
刘瑶瑶是第二颗。
叶真是第三颗。
这三颗子每一颗都能用,但拆开来看,哪一颗都不够一把掐死杨晨。
线人知道杨晨刑讯逼供,可手里没有物证,光凭一张嘴说,杨晨回头就能反咬一口,说他是挟私报复。
刘瑶瑶知道杨晨骗了她,但一个在校女学生的话,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人会当回事。
叶真是副局长不假,可杨晨放人的事如果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
那他也有失察的责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前程押上去。
所以这三颗子不能一颗一颗地落。
必须同时落。
刑讯逼供的口供,被冤枉的替罪羊家属的哭诉,再加上刘瑶瑶站出来揭露杨晨怎么骗的她。
三条线一合拢,杨晨就算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这个盘。
而叶真,只需要在最后一刻递上那把刀就够了。
陈凡睁开眼,快了。
快了。
拖拉机在镇口停稳。
陈凡跳下车,把小光抱下来,朝赵师傅挥了挥手。
“赵叔,下午还是这个点,我在这儿等你。”
“行嘞!”
陈凡带着小光,往镇东头那片老居民区走。
他边走,边掏出一个玉米饼子啃。
小光就跟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饼子。
陈凡掰了一半扔过去,小光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就吞了,又抬起头盯着他看。
“你这吃法,迟早得把我吃穷。”陈凡笑骂了一句。
“呜呜。”
小光歪了歪脑袋,尾巴拍了拍地上的雪,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很快,陈凡便到了陈科隆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居民区的巷子,又窄又深。
他找到那扇贴着一副褪色对联的木门,抬手敲了敲。
“科隆,是我。”
而陈凡的声音也瞬间,让门后的人惊讶了一下。
一阵从椅子猛然起身的动作,哗啦啦地从里面传来。
门开了。
陈科隆探出头来,看见是陈凡,不由眼前一亮,赶紧让他进去。
“凡哥,你咋今天就来了?不是说星期天吗?”
“等不及了。”陈凡走进屋里,扫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
一张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碗米少得可怜的粥搁在桌上。
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东西少,但收拾得不乱。
当看到自己给了陈科隆这么多钱。
对方早上依旧只喝这么一碗一丁点米粒的白粥。
陈凡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惊讶的。
要放以前的话,陈科隆可是真的没少大手大脚地花钱。
酒啊、花生米啊、肉啊,一样不落。
现在看来,经历的那件事确实,人变得更沉稳了。
“坐,凡哥,我给你倒水。”
陈科隆手忙脚乱地去拿缸子,被陈凡按住了。
“不用,说正事。”
陈凡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那个退休的老大爷,你说他徒弟还在所里是吧。”
“在。”陈科隆也坐下来,脸色有些严肃起来:
“大爷说他徒弟姓刘,叫刘国栋,在所里干了三四年了,一直是个联防队员,好像最开始的时候,跟杨晨有一点过节,
“结果没想到杨晨是关系户,后面起来了,他却一直死活没转正,工资也低,在所里也不受待见,脏活累活都是他干的,
“有一次,那杨晨甚至逼他去主动的对一个人动手,不动手,就看着他,直到他动手,还不允许他轻点打,必须用力打,还亲自给他送那种道具。”
说到这,陈科隆都有些难以置信。
天底下竟有这么变态的人,竟然逼自己手下的警员去主动的殴打嫌疑人。
不打还不行。
关键是,你刚刚还看见他怎么的别人。
现在人家就站在你旁边,让你打别人,压迫感拉满了。
陈凡倒是也对杨晨有了个新的了解,随后他继续问道:
“他愿意作证吗?”
陈科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这个……大爷说他徒弟怕得要死,上次跟大爷说完那些事都哭了,说他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那个人被打的时候那个样子。”
“他不敢出头?”
“不敢。”陈科隆摇了摇头:
“他说杨晨在所里经营了好几年了,手下有几个铁杆,平时帮他干脏活的,谁要是敢告状,轻的穿小鞋,重的直接卷铺盖滚蛋,
“他一个联防队员,没编制,辞了就辞了,连个补偿都没有,更别提还可能会遭到……”
说到这,陈科隆也没有多讲,毕竟懂的都懂。
陈凡微微点头。
这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
杨晨能在所里横着走,靠的就是这个怕字。
一个敢动手打人的副所长,谁不怕?
但问题就是,老实人如果被逼急了,可是比谁都凶。
“科隆,你帮我办一件事。”陈凡看向陈科隆说道。
“啥事?”
“你去告诉那个刘国栋,就说有人要查杨晨,不是举报,是查,查的就是杨晨收钱放人这件事。”
陈科隆愣了一下:“凡哥,这……这么说会不会太直白了?”
“不会。”陈凡摇了摇头,笑道:
“你想想,一个天天做噩梦的人,突然听见有人要查那个让他做噩梦的人,他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陈科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
“他会觉得有希望了。”
“对,这种人如果你告诉他是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他是绝对不敢的,但是你如果告诉他,有很多人都在做,那他就会愿意去做了。”
这就是所谓的狼群效应。
陈科隆用力点了点头:“我懂了,凡哥。”
“还有。”陈凡补了一句:
“你跟他说,查杨晨的人,背后有副局长撑着,让他放心,只要他肯站出来作证,没人动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