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叶芷柔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做饭。
她看见门外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爬犁上那头棕熊身上。
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震惊。
“这……”
“姐！怎么了怎么了！”
叶小茜从她身后挤出来，探头一看。
“哇！！！”
她直接从门里蹦了出来，看着那么大一头熊的尸体，震撼道：
“熊！又是熊！凡哥你又打了一头熊啊？这头比上次那头还大！还有鹿！好大的鹿角！”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摸熊皮，又有点害怕，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忍不住摸了一把。
“好扎手！”
陈梦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看见爬犁上的熊和鹿，她也愣住了。
“凡哥，你……你们这是打了一头棕熊？”
“嗯。”陈凡点了点头，把肩上的东西卸下来：“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好啊。”
陈梦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我爸说过，棕熊这东西，三四个老炮手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拿下，你们两个人二把枪就敢打，这胆子也太大了。”
“主要是凡哥厉害。”陈力在一旁嘿嘿笑道：
“凡哥指挥得好，让我打耳朵我就打耳朵，让我跑我就跑，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那头熊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我腿都软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跑，凡哥就在后面，两枪把那头熊给干翻了，那枪法，啧啧啧……”
他说得眉飞色舞，围观的人群听得一惊一乍，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
叶芷柔站在一旁，听着陈力描述当时的场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看了一眼陈凡，眼中写满了后怕。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大碗热水，端到陈凡面前。
“喝口水，暖和暖和。”
陈凡接过碗，看着叶芷柔那有些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暖。
“没事，我心里有数。”
“嗯。”叶芷柔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叶小茜还在围着熊转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陈梦。
“对了小梦，你刚才不是说，昨天你把鱼带回去，陈叔有什么反应来着？”
陈梦被这一提醒，也想起了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说了，我爸啊，他看到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她学着陈书记的样子，板着脸，压低声音：
“‘这是你抓的？”
“对啊爸，我亲手抓的！”
“你？抓鱼？“”
“不信你问小茜！”
然后他就拿着那条鱼来回的看，半天没说话。
最后你猜他说了啥？”
“说啥？”叶小茜好奇地凑过来。
“他说。”陈梦清了清嗓子，学着陈书记的语气：
“‘闺女啊，你要是早说你有这本事，爸还给你找什么工作啊？咱家以后就靠你抓鱼过日子了！’”
“噗。”叶小茜笑得直不起腰：“真的假的？陈叔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陈梦也笑得眼睛弯弯的：
“后来我妈把鱼炖了，我爸吃了三大碗饭，一边吃一边说我闺女抓的鱼就是香。”
她说到这，语气中充满了成就感。
两人笑作一团。
同时，陈梦也不由得看了一眼陈凡。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陈凡。
如果没有陈凡，恐怕她这今天都还在找工作。
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工作，为了工作而奔波。
哪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她心中对于陈凡的感激不言而喻。
叶小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正色道：
“那鱼是你自己抓的，给你是应该的，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咱们再去抓，你多抓几条带回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梦高兴地挽住叶小茜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我还跟你们一起去！”
陈凡在一旁听着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是陈国兴。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整个人因为这些天经历的事，显得沧桑憔悴了许多。
他踮着脚，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向院子里那头棕熊和马鹿。
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震惊与羡慕。
同时还有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刻，他的大脑想了很多。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根底下，李小娟也同样站在那里。
经过了一天的时间，她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边，看着那头熊。
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陈凡，看着站在门口笑容明媚的叶芷柔和叶小茜。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曾经的她也像叶芷柔一样，笑得如此开心。
而叶芷柔则穿得脏兮兮的，一脸畏惧地站在角落看着她。
如果当时的她伸出了援手，是不是现在真的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陈凡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热闹看够了，人群渐渐散去。
陈力帮着把熊皮鹿皮都搬进了院子里，又把几大块肉抬进厨房，这才擦着汗告辞回家。
临走前，陈凡叫住他，从肉堆里挑了一条熊后腿，又割了一大块鹿里脊，用油纸包好，塞到他手里。
“拿回去给壮叔和婶尝尝。”
“凡哥，这……这太多了！”陈力连忙推辞。
“拿着。”陈凡语气不容置疑：
“今天你也是大功臣，出了一份大力，没有你，我一个人干不了那头熊，这是你应得的。”
陈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凡哥。”
“行了，赶紧回去吧，壮叔该等急了。”
陈力扛着肉，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芷柔已经重新回了厨房，继续做午饭。
叶小茜和陈梦蹲在熊皮旁边，好奇不已地讨论着熊皮。
毕竟陈梦是真的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一头死了的棕熊。
摸了摸熊的皮毛。
这种体验，说实话感觉也有些新奇。
陈凡站在院子中央，笑吟吟地看着他俩的讨论，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小光趴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院子外面。
人群散了之后，陈国兴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看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站了很久。
本来，他也能过得这么舒服。
“走了，站在人家门口不嫌丢人吗？”
身后传来李小娟的声音。
陈国兴没动。
“看什么看？再看那头熊也不是你的。”李小娟的语气里带着讥讽：
“明天就去镇上了，你还在这儿发什么愣？”
在她的眼里，要不是陈国兴自己主动去惹了大领导，她现在根本没事。
结果对方还反过来教训她。
一切都只是陈国兴咎由自取罢了。
听着李小娟的话。
陈国兴缓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脸色平静道。
“是，那头熊不是我的。”
他说，声音很轻：
“但至少我知道，我还可以去靠打工赚钱，之前咱们家的钱全都是我赚的，你呢？
“你除了会骂人，会撒泼，会把我爸逼疯，你还会什么？”
李小娟脸色一变：“陈国兴你……”
“明天民政局，别忘了。”
陈国兴打断她，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李小娟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了一眼那扇院门，里面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笑声又仿佛无声的嘲讽一般，打她的脸。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更快，像是在逃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