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开寻宝杂货铺之后，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长生，也有人只是想找回一件遗落多年的旧物。

    

    而“系统”这种金手指，恰恰能够精准地解决某些看似无解的困境——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走吧。”她将紫檀木盒妥善收好，朝楼梯走去，“第四层的铺货今天就完成，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客人。”

    

    钟楼的楼梯是旋形的木质结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时幽箬上了四楼，推开那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形房间，四面墙壁上嵌着暗格，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柜台，柜台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第四层的规矩——一个登记册，客人选中的商品需要在册子上留名，方才算完成交易。

    

    时幽箬走到柜台后，指尖在虚空中划开系统面板，选中第四层的铺货选项。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暗格齐齐亮起，每一格中都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有的光华流转，有的黯淡无光，有的甚至表面布满了裂纹。

    

    它们按照甲乙丙丁的等级依次排列，最高处的三枚甲级水晶球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正对着柜台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行字——

    

    【愿望墙·等待第一个愿望】

    

    “开张了。”时幽箬轻声说。

    

    话音未落，那面光幕便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行墨迹未干的字缓缓浮现——

    

    【求一个能让我赢一次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字迹潦草而用力，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时指尖都在颤抖。

    

    时幽箬看着那行字，眸光微动。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匹配建议：【检测到愿望关键词“赢”“不计代价”，推荐——丁级·赌命轮盘系统（售价：150时空币，残次品，每使用一次扣除十年寿元，胜率提升50%）】

    

    “第一个推荐就是残次品。”时幽箬皱眉。

    

    小系统连忙补充：“愿望墙的匹配逻辑是基于愿望本身的强度来筛选的。这个愿望的主人情绪波动很大，寿元对她的价值远低于‘赢’这件事本身，所以系统优先推荐了性价比最高的选项。”

    

    时幽箬没有立即决定，而是翻开柜台上那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第一页上，一行烫金小字渐渐显现——

    

    【第一个客人，将在今夜十二点登门。】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钟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青石板路的尽头。

    

    “那就等到十二点吧。”时幽箬说，“看看第一个来买金手指的，会是什么人。”

    

    夜色深沉，钟楼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

    

    子时刚过，楼下便传来了敲门声——三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固执。

    

    时幽箬从四楼的窗前起身，沿着旋梯下楼，每一步都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十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低马尾，校服洗得发白，袖口有几处磨破的痕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燃烧那一点光了。

    

    “你好。”女孩的声音很轻，却稳稳的，“我，今天是我生日，我许下阳光愿望，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地址。所以我来看看。”

    

    时幽箬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女孩踏进钟楼的那一瞬间，挂在廊下的铜铃忽然剧烈地响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时幽箬微微眯眼，目光落在女孩的影子上——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却有一截明显比其余部分更浓更黑，像是有别的东西藏在里面。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女孩上了四楼。

    

    水晶球的光芒照亮了女孩疲惫的脸，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甲乙丙级的系统，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枚灰扑扑的残次品上。

    

    “这个。”她几乎没有犹豫，指着那枚“赌命轮盘系统”，“我要这个。”

    

    “你知道使用它的代价吗？”时幽箬问。

    

    女孩笑了，笑容里全是疲惫和释然。

    

    “我知道。每次十年。”她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活太久。只要能在死之前赢一次就够了。”

    

    “赢谁？”

    

    “赢我妹妹。”女孩攥紧了拳头，“她死了三年，活着的时候我赢不了她一次，死了我还是赢不了一次，我要赢，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要赢！”

    

    时幽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柜台上的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将笔递了过去。

    

    “在这里签下名字，然后把水晶球握在手里，心里想着你要的答案。”

    

    女孩接过笔，在泛黄的纸页上写下了三个字——

    

    许念安。

    

    她放下笔，伸手握住了那枚灰扑扑的水晶球。

    

    一瞬间，整个四楼的暗格同时震动，那些或明或暗的水晶球像是同时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女孩手中的水晶球裂开了，从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道过分浓黑的影子猛地扭曲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钻。

    

    时幽箬瞳孔微缩，伸手按住了柜台上的册子。

    

    “你的影子里藏着东西。”她说，“那不是系统附带的。”

    

    许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她说，“那是我妹妹。她死的时候灵魂藏进了我的影子。”

    

    自此，她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所以，只要能赢，她就是现在去死，也只觉得死的畅快。

    

    影子里的东西终于挣脱出来，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半透明的黑色手臂，指尖死死扣着许念安的脚踝。

    

    而那枚裂开的水晶球里，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时幽箬抬手，在虚空中划开系统面板，指尖飞快地点过几个选项。

    

    暗红色的光芒化成一道蓝光没入许念安的眉心。

    

    【叮，绑定成功。】

    

    许念安的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而那只死死扣着她脚踝的黑色手臂，也开始一寸寸碎裂、消散，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许念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着那枚裂成两半的水晶球，蹲在钟楼四层的地板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咬紧了牙关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时幽箬站在原地，等她哭完。

    

    过了许久，许念安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眼眶依旧通红，但那双眸子里的疲惫与死气，似乎随着刚才那一场痛哭和影子的消散，被抽离了大半。

    

    “谢谢。”她声音沙哑，将裂开的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收进校服口袋，对着时幽箬深深鞠了一躬，“我会付账的。”

    

    “记账上就好。”时幽箬指了指那本泛黄的册子，“不过，系统虽然绑定成功，但规则还是要讲清楚。‘赌命轮盘’每次转动消耗十年寿元，胜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你虽然付出了生命，但依然有概率会输。”

    

    许念安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静：“我知道。但我现在有了底气。以前我输，是因为命不由我；现在，我愿意拿命去赌。”

    

    时幽箬看着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杂货铺只负责交易，不负责因果。赢了是你的造化，输了，也是你的命数。”

    

    许念安再次点头，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却在下一秒，消散。

    

    时幽箬愣了一下：“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小系统飞到她的肩头：【三千小世界，她来自排位最末等的位面。】

    

    时幽箬叹了口气，忽的想起：“那我们这个世界呢？属于什么位面？”

    

    小系统顿了一下：“不瞒宿主说，也是个末等位面。”

    

    时幽箬默了片刻，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末等久末等吧。”时幽箬收回目光，看向肩头的小系统，“既然杂货铺已经升级，这末等位面的规矩，或许也该变一变了。”

    

    小系统扑棱着翅膀，兴奋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宿主的意思是？”

    

    “第四层既然开了，就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时幽箬走到愿望墙前，看着光幕上渐渐淡去的字迹，轻声道，“许念安虽然来自末等位面，但她那股子狠劲，却是许多高等位面的天之骄子都比不上的。这样的客人，才是杂货铺最需要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愿望墙的光幕再次亮起，一行新的金字浮现——

    

    【第四层系统贩卖区，正式对外开放。】

    

    【交易规则：以物易物，以命换命，因果自负。】

    

    随着这行字的出现，整座钟楼忽然微微震动起来，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暗格齐齐发出一阵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小系统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宿主，您这是要把杂货铺的名声，打到三千小世界去啊！”

    

    时幽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夜色中，似乎有无数道微弱的光芒正在向钟楼汇聚，那是来自不同位面的渴望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