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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一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默刚在诊桌后面坐下来,还没拿起脉枕,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普通的车,是那种加长款的豪华轿车,发动机低沉浑厚,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村口的老槐树下,屠刚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到那辆车从镇上方向开过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放下搪瓷缸,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了上去。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然后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周万鼎。
省城首富。
屠刚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见过周万鼎本人,但报纸上、电视上没少看。那张脸太好认了,方正的下颌,浓密的眉毛,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精光内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请问,林默林医生的诊所在哪里?”周万鼎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在说“我知道他在,你带路就行”。
屠刚指了指巷子深处:“往前走,走到头右拐就到了。”
周万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车旁边,亲自拉开了后车门。屠刚这才注意到后排还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被两个护士从车上小心地扶下来。
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眼神很浑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只是认不出来。
周万鼎扶着老人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抿着,一句话都没说,扶着老人慢慢往巷子里走去。
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四个护士推着轮椅跟在最后面。一行人从巷口走到诊所门口,花了将近十分钟,因为老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在回忆走路这件事应该怎么做。
诊所门口排着长队,周万鼎站在队伍最后面,没有插队也没有摆架子。他让保镖和护士们在路边等着,自己一个人扶着父亲站在队伍里。
排在周万鼎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父亲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了让:“您先来吧,您父亲年纪大了,等不了那么久。”
“不用,排队就行,大家都排队,我不能插队。”
那位大姐没有坚持,但往前走了两步,跟前面的人说了几句。前面的人又跟更前面的人说了几句,一个传一个,队伍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周万鼎愣了一下,然后扶着父亲从那条让出来的路上走过去。走的过程中不停地说“谢谢”“谢谢大家”,声音有些发颤,眼眶更红了。
林默早就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没有出去迎接。他不喜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也不觉得周万鼎是省城首富就应该特殊对待。在他的诊所里,只有一种人有资格优先——快死的人。
周万鼎扶着父亲走进诊室的时候,林默正在给一个牙痛的老大爷扎针。他头都没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周万鼎在椅子上坐下来,扶着父亲坐好。老人的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老大爷的牙痛扎完了,林默把银针放回针盘,转过身看着周万鼎和那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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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老年痴呆,是中毒。
老人的眉心里有一团黑气,比顾清婉当初的阴煞之气更加隐蔽,也更加顽固。那团黑气盘踞在泥丸宫中,像一条沉睡的蛇,将老人的神魂牢牢缠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无法正常感知、无法正常交流。
“周先生,你父亲这病,不是老年痴呆。”
周万鼎的手猛地握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不是老年痴呆?那是什么?”
“中毒,一种罕见的慢性毒,叫三阴绝脉散。”
林默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灵力探入体内,沿着经脉上行,直奔泥丸宫。那团黑气感知到灵力的入侵,像被惊动的蛇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盘得更紧了。
“三阴绝脉散,是用三种至阴至寒的毒物炼制而成——阴蛇胆、寒蟾酥、玄冰蚕丝。这三种毒物单独拿出来任何一种都是剧毒,但三毒混合之后毒性反而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现代医学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
周万鼎的手开始发抖,但他没有打断林默,咬着牙继续听。
“三阴绝脉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有多毒,而在于它有多慢。中毒的人不会立刻出现症状,甚至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任何异常,但毒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神魂,让人慢慢失去记忆,慢慢失去认知能力,慢慢变成一个活死人。”
周万鼎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种毒不是一天两天能下的,至少需要三年,每月一次,通过饮食摄入。也就是说,有人在令尊的饮食里连续下了三年的毒,才能达到现在这个程度。”
周万鼎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林医生,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
林默从针盘里取出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过了过火。
“你父亲的毒至少需要三次针灸才能清除,今天第一次,下周第二次,下下周第三次。”
周万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好,好,都听您的。”
林默让周万鼎把老人扶到诊床上躺好,老人的身体很僵硬,像一块木头,周万鼎扶了好几次都没扶动,还是两个护士过来帮忙才把老人抬上去。
林默走到诊床边,伸手按在老人的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老人的心跳很弱,像一台用了太久的老钟,摆锤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随时可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