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英的盗墓案闹得沸沸扬扬，可北平城里的北洋遗老遗少们没心思关心这些。

    

    他们更关心的是，北伐胜利了，改朝换代了，自己的权力该怎么办？

    

    现在权力都掌握在北伐建功的年轻人手中，要和他们扯上关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联姻了。

    

    ………………

    

    顾维钧最近被一帮老熟人缠得头疼。这些北洋的旧臣，有失势的军阀。他们找顾维钧的理由只有一个——听说你侄子顾长柏还没成家，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承烈啊，叔父也是没办法，这些人都是老交情，推不掉。”顾维钧在电话里叹气，“你就当吃顿饭，见见也无妨。反正你也不吃亏。”

    

    顾长柏拿着话筒，看了罗云冬一眼，罗云冬赶紧把头扭过去。

    

    “行吧，叔父安排就是。”

    

    宴会设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东交民巷是民国北京唯一的"法外飞地"和"绝对安全区"，根据1901年《辛丑条约》，东交民巷被划为专门的使馆区，中国军队和警察不得进入，区内驻扎着各国的常备军，总兵力常年保持在数千人。所以军阀混战时期，在京的达官贵人一旦失势，第一个想法就是往东交民巷跑，寻求政治庇护。)

    

    北洋时期，这里是权贵云集的地方；如今北伐胜利了，来的却多是昨日的黄花。

    

    大厅里灯火辉煌，穿旗袍的太太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顾维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客。看见顾长柏进来，他迎上去，压低声音：“来了？今天来的几位小姐，都是名门之后。你见见，不喜欢也没关系。”

    

    顾长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三位小姐，衣着素雅，气质不俗，正是赵庆华的三个女儿——赵绛雪、赵紫霜、赵缣云。

    

    赵庆华是北洋时期的官员，当过津浦铁路局局长，在北洋圈子里颇有声望。如今北洋倒了，他的女儿们就成了“前朝遗珠”，急着找下家。

    

    北洋的这群老家伙，一个个都富得流油，清末至北洋时期，中国权贵存于外国银行的私人存款约1.3-1.4亿银元。这只是存款，还不包括实业、地产等资产。

    

    赵绛雪是大姐，二十五岁，端着一杯红茶，举止优雅。赵紫霜是二姐，二十二岁，穿着一件淡蓝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时不时翻一页，显得很有学问。赵缣云最小，十八岁，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旗袍，扎着两条辫子，活泼好动。

    

    著名的赵四小姐赵一荻就是她们的四妹，赵绮霞。

    

    另一边，站着两个姑娘，袁世凯的女儿袁福祯，还有黎元洪的女儿黎绍芳，二十二岁，穿着一件藕荷色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顾长柏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这些小姐们有的是来相亲的，有的是被母亲逼来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但不管怎样，北伐名将、军委常委、手握十多万大军的顾长柏，无疑是全场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

    

    赵缣云最活泼，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顾将军，听说您在济南跟日本人打了一仗？您不怕吗？”

    

    顾长柏看着眼前这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嘴角微微翘起：“为什么会怕，仅以军人的身份而言，我是很兴奋的。”

    

    赵缣云眨了眨眼：“为什么？”

    

    旁边的赵紫霜皱了皱眉，拉了拉妹妹的袖子，低声说：“缣云，别失礼。”

    

    赵缣云吐了吐舌头，退回去。

    

    赵绛雪端着酒杯走过来，微微一笑：“舍妹年纪小，不懂事，将军见谅。”

    

    顾长柏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无妨。令妹天真烂漫，挺好的。”

    

    内心:赵家的人怎么回事，这么能交际啊。

    

    黎绍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动。

    

    她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像是她的母亲，不停地跟她说：“绍芳，你去跟顾将军说说话啊。你看赵家那几个，都快挂身上了。”

    

    黎绍芳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娘，人家是北伐名将，咱们是……”

    

    那妇女急了：“你爹爹当过总统！北洋总统也是总统！”

    

    黎绍芳不语，只是低头喝茶。

    

    顾长柏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跟几位小姐寒暄了几句。他注意到，这些小姐们虽然穿着得体，举止优雅，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落寞。

    

    她们的父辈，曾经是这座城的主人；如今，城还是那座城，可主人已经换了。她们来这里，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寻找一个能庇护她们、庇护她们家族的未来。

    

    ………………

    

    宴会结束，顾维钧送他出来。叔侄俩站在六国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承烈，你觉得怎么样？”顾维钧问。

    

    顾长柏想了想：“都不错。可都不合适。”

    

    顾维钧笑了：“怎么不合适？”

    

    顾长柏看着远处北平城黑黢黢的轮廓，声音轻轻的：“叔父，她们要的不是我这个人。”

    

    顾维钧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世道如此，没办法。”

    

    顾长柏上了车，罗云冬发动汽车。车窗外，六国饭店的灯火渐渐远去。

    

    顾长柏突然发现外面有一个小姐，很像一个人，幼年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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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的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总行开始从北京迁往上海 。人口较1927年峰值减少约15到20万人，主要是随国民政府南迁的官员、军队及其眷属。这些都是以前北京的消费主力军，现在都走了，北平的经济就要垮了。

    

    但是北平此时还是有一座留给顾长柏的“宝山”的。清末的庆亲王奕劻，在清帝退位前后已将全部家私存入汇丰、花旗、正金银行，仅汇丰银行存款就高达数百万英镑，另有120万两黄金经英国军舰转往伦敦。

    

    可惜庆亲王贪了一辈子，最后为国外的银行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