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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见到传说中的“至尊黑卡”
    “就是旁敲侧击问不出来才问你啊。”马氏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倒是觉得,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打从进门就没有一点拘束,衬得我那大侄子跟个呆子似的。怎以前还觉得他机灵能干呢?”

    

    “唉吆喂,要不说这人哪,不好评判。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居然能使唤得动那么好看的俩孩子。不过别说,领出去确实很有面子!”

    

    杨禹短促地一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倒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浊气。

    

    他脑子里此刻翻江倒海。

    

    喜的是与程阁老的人有了联系。

    

    程氏好几个子弟是县学生,除去今天来的程九,还有程阁老的嫡孙程讷以及分支的嫡孙程十五。瞧瞧,光是姓程的就好几个,程氏的文化实力、经济实力之一骑绝尘,于此可见一斑。

    

    有了这层关系,往后在县学、在官场上,便多了一条隐形的路。这条路眼下看着窄,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越走越宽?

    

    气的是,他竟然给个小丫头做局了。

    

    要说禾田带程九来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已经完全不相信了。那小妮子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先是以亲戚之名登门,消解了官场会面的敏感;再以桃酥和妆方拉拢马氏,让内宅先对她卸下防备;最后才让程九郎登场,所有的礼物、所有的客套,全都在她预设的轨道上运行。

    

    她今年才多大?十四?十五?

    

    杨禹想起自己十四岁时还在私塾里背圣贤书,见了师长连话都说不利索。而这个小丫头,已经能在知县面前从容布局了。这份城府,这份算计,说是妖孽也不为过。

    

    更可怕的是,她明明算计了所有人,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马氏觉得她懂事贴心,程九郎觉得她牵线有功,而他杨禹——

    

    明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偏偏还得感激她。

    

    这还不算,他盯着手中的妆方,竟失了神。

    

    无他,这手字太绝了!他敢用项上人头保证,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字体,就象油印出来的模具字,没啥特色,但又整齐划一极有特色。

    

    这竟是禾二丫头写的?是的,他亲眼所见没有假。

    

    这……这若是出自一名学子之手,意味着什么?若出自一群学子之手,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考试中,没有一位阅卷先生能凭字迹辩别出考生的名字。

    

    这、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发现!

    

    没等他琢磨透,耳边,杨春蕾忽然惊讶地叫了起来:“爹,快看,这里有东西!”

    

    说话间,她举起一张亮晶晶、五彩斑斓的黑色名片献宝似的递给杨禹。

    

    “味好美大酒店”六个烫金大字首先跃入眼帘,紧随其后的是略小的三个字:至尊卡。

    

    反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凡持黑卡于本店消费,均可享受至尊待遇,菜品酒水一律5折。

    

    “这是从哪里来的?”杨禹的声音不由得发紧,指腹不自觉地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

    

    杨春蕾纳闷地指桌子上的礼物:“就在程公子的礼物

    

    这是啥?这是钱!

    

    不,这不仅仅是钱。

    

    杨禹此刻捏着那张名片,就跟捏着个刚从炭火里扒拉出来的栗子似的,滚烫、灼手,却又不舍得扔。

    

    就在刚刚,从程九的谈话中,他了解到一个重要信息,“味好美”大酒楼的幕后东家就是程九。

    

    别人不知道,他岂会没听说过?“味好美”不光有等闲人不得上的三楼,还对自己的客户群分出了三六九等。县里那些财大气粗的,几乎都持有酒店限量发售的“金卡”。那卡是用特殊纸张制作的,挺括柔韧,仿佛刷了一层金箔,金光耀眼。不管是吃饭前还是用餐后,俩指头夹起来,当众一亮,那排场、那门面,直接拉满!

    

    这种名片象征着财富、地位,象征着一个男人的功成名就。

    

    曾经也有豪强请过他:西街的绸缎庄赵掌柜、南门的粮商钱员外,都曾毕恭毕敬地递上过金卡,满脸堆笑地请他赏光。

    

    他也曾不动声色地收下,心里却清楚,人家请的不是他杨禹这个人,而是他头上这顶乌纱帽。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能见到传说中的“至尊黑卡”。

    

    持有此卡,可以直升酒店三楼,享受最好的服务,品尝最好的美食。据说整个长广县,持有黑卡的不超过五个人。每一张黑卡的发出,都经过程家核心族人的亲自审核——非巨富不送,非显贵不赠。

    

    一张金卡就能让那些土财主们洋洋得意不可一世,不难想象,能买到一张黑卡,代表了什么。

    

    他一介小官,八品芝麻,在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单凭自己的那点俸禄,想要得到一张金卡基本上属于做梦——一个县的县丞,一年俸禄不过几十两银子,在金卡持有者眼里,也就是一顿酒席的钱。

    

    然而眼下,他却拥有了一张代表着财富的黑卡。

    

    这……

    

    杨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行贿吗?

    

    这是行贿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这是行贿,那么行贿的数额该怎么算?一张黑卡,市面上根本无价——因为它不卖,只送。可你若非要给它估个价,三楼一顿酒席动辄数十两银子,五折优惠意味着吃一顿就能省下他半个月的俸禄。长此以往,这张卡的价值何止百两?

    

    依照《大安律》,官吏受贿满八十两者,杖六十、徒一年;满一百二十两者,杖八十、徒二年;满二百两者,罢官流放。

    

    这张黑卡,够他流放两回的。

    

    怎么办?怎么办?

    

    杨禹陷入了沉思,脑中千万般念头极速飞转。

    

    程九郎一行已经走了,想退回去的话,就得寻个合适的、隐蔽的时机,既不能让外人瞧见,以免被解读为“杨知县与程家不合”;更要维护程家的面子,不能让人家觉得他杨禹不识抬举。

    

    可若是不退呢?

    

    再来定性一下这件事。倘若将程九郎视为寻常商人,那么,这张黑卡无疑就是官商勾结的铁证。日后万一有人查起来,这就是个现成的把柄。

    

    可若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一次孝敬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对了,对了。程九郎叫禾田什么?叫二妹。禾田叫他什么?叫姑父。那么程九郎算不算他的晚辈?虽然拐了好几道弯,可亲戚就是亲戚。亲戚之间,长辈过寿诞,晚辈送份贺礼,天经地义。谁家的礼单上没写过几件值钱东西?

    

    倘若这张黑卡是“孝敬”,则性质就完全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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