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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晖回到新城的时候，是下午。

    城门开着，苏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册，正在登记新到的难民。看到余晖，她合上名册，点了点头，让开了路。余晖骑在二狗子背上，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田横来了多久了？”

    “三天了。一直在议事厅等。”

    余晖没再问，二狗子加快了步子。

    议事厅的门开着，田横坐在里面。他面前摆着一碗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他穿着青铜甲，甲上全是灰，脸上那道疤比以前更深了，从眉梢拉到颧骨。

    余晖走进去，他站起来，抱拳，没说话。余晖坐到主位上，二狗子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脚面上。余沐晴抱着星尘站在门口，没进来。小金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门槛上，棍子横着，守在门口。

    “说。”

    “关中真理之门启动了‘秦皇归来’计划。他们将秦始皇陵中的龙气与亡灵结合，制造了一个人造秦皇。七阶巅峰，不惧物理攻击，率领十万亡灵大军南下，前锋已过兖州，齐鲁边境告急。”

    余晖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朱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内室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看着地图。兖州在泰山以西，过了兖州就是泰山。泰山是齐鲁的门户，泰山丢了，齐鲁无险可守，亡灵大军可以长驱直入，一路打到海边。

    “你们能撑多久？”余晖问。

    田横咬了咬牙。“最多七天。国君已经下令坚壁清野，把百姓撤到泰山以东。但七天以后，如果援军不到，我们就只能硬拼。硬拼，打不过。”

    余晖没说话。朱老爷子也没说话。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地图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二狗子抬起头，看着余晖的背影，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余晖转过身，看着门口。“李景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景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战甲没穿，只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手里还拿着半块饼，腮帮子鼓着，显然是正在吃。他从门口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小金闪了一下，用棍子敲了敲他的小腿。他没理，站直了，把饼咽下去。

    “在！”

    “点兵。第一军、第七军北上。”

    李景隆的眼睛亮了。“明白！”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余晖。“晖哥，打谁？”

    “人造秦皇。”

    李景隆咧嘴笑了。“行。”他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余晖走出议事厅，走上城墙。城墙上站着哨兵，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北边的天空。余晖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北边的天不是蓝的，是灰的。乌云从北方压过来，很厚，很低，云底是黑色的，像倒扣的锅。云层里有闪电，但没有雷声，闪电是暗紫色的，一闪一闪的。

    余晖靠着墙垛站着。余沐晴抱着星尘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没说话，手搭在他胳膊上。二狗子趴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北边。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小金蹲在墙垛上，棍子横着，棍子头上那串灵晶不响了。星尘从余沐晴怀里探出头，看了北边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尾巴卷着余沐晴的手腕。

    田横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在余晖身后。“庄主，齐国国君说了，此战若胜，齐鲁与新城永结同盟。齐国境内的所有物资，新城可优先征用。齐国境内的所有通道，新城可自由通行。”他顿了顿。“国君还说，若此战不胜，齐鲁就没了。盟约也就没意义了。”

    余晖转身看着他。“不会败。”

    田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抱拳，转身走下城墙。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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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晖转回头，看着北边的天空。乌云又近了一些，云底的黑色更浓了。闪电的间隔越来越短，暗紫色的光在云层里乱窜。

    余沐晴把脸埋在余晖的胳膊上。“哥，你会回来的，对吧？”

    余晖没回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从发顶滑到发尾。余沐晴的头发很长，末梢有点分叉，在风里飘着。她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没哭。她不会在他面前哭。

    二狗子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余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余晖摸了摸它的头，手从耳朵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脖子。项圈上的太阳纹在他手指触到的时候亮了一下，又灭了。

    “本狗也去。”二狗子说。

    “嗯。”

    “本狗替你烧死那个假皇帝。”

    余晖没接话。

    小金从墙垛上跳下来，跳到余晖肩上，蹲着，棍子横着，棍子头指着北边。它没吱吱叫，没打滚，没闹。就蹲着，棍子横着，头歪着，看着北边的天空。星尘从余沐晴怀里飞出来，落在余晖肩上，尾巴卷着小金的胳膊。小金没挣，就让它卷着。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色，很快被北边的乌云吞掉了。

    余晖转过身，走下城墙。余沐晴跟在他后面，二狗子跟在她后面，小金骑在余沐晴肩上。他们走过内城的街，街上的人看到余晖，有的喊庄主，有的点头，有的不说话。余晖没停。

    他走到自己住的小楼，推开门。余妈妈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件衣服。看到余晖，她放下针线，站起来。

    “吃了没？”

    “没。”

    “我去做。”

    余晖在桌边坐下。余妈妈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余沐晴在他旁边坐下，二狗子趴在他脚边，小金蹲在桌上。星尘从余沐晴怀里飞出来，落在窗台上，尾巴卷着窗帘的绳子。

    余妈妈端着两碗面出来。面是手擀的，宽，粗，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边上是脆的。她把面放在余晖和余沐晴面前，看了余晖一眼。那一眼看了好几秒。

    “早点回来。”

    “嗯。”

    余妈妈转身进了内室，门没关。

    余晖低头吃面。面很烫，他吹了一下，吸进嘴里。余沐晴也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二狗子抬起头，用鼻子拱余晖的手腕。余晖夹了一块蛋皮，放在地上。二狗子低头吃了。小金用爪子指了指煎蛋，余晖夹了一块蛋清给它。小金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星尘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碗边，看着碗里的面，余晖夹了一根面条放在桌上，星尘凑过去闻了闻，没吃，又飞回窗台了。

    余晖吃完面，把碗放下。余沐晴也吃完了，碗里还剩半个蛋黄。她把蛋黄夹给二狗子，二狗子一口吞了，尾巴摇了一下。余沐晴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一下，又停了。

    余晖走出小楼。天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被北边的乌云遮住了。城墙上亮着灯，一排一排的，像一条火龙伏在城头。他走上城墙，站在墙垛边上，看着北边。北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