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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瓷都与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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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的地界一进去,空气就变了。

    路两边的树叶子发白,蒙了一层灰。灰从哪里来的,不知道。风一吹,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斥候从前面飞回来,说景德镇有活人,但不太对劲。那些人眼睛发红,不说话,不走路,站着不动。余晖骑在二狗子背上,远远看到了那片白。

    景德镇的城墙是青砖砌的,不高,但很厚。城门口站着两排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现代的冲锋衣,也有古代的粗布衫。他们站得笔直,间距相等,像量过的。脸朝前,眼睛发红,红得发亮。眼珠不动,不眨,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前方。

    余晖停下来。二狗子的毛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它的尾巴不摇了,项圈上的太阳纹开始发亮。“主人,这些东西不对劲。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空的。”

    孔萱从天上落下来,化了人形。“庄主,城里城外都是这种人,至少上千。天上没有飞禽,地上没有走兽,连虫子都没有。”

    余晖从二狗子背上跳下来。他往前走,走到城门口,站在那两排人中间。他们没动,没看他,没转头,就那样直直地站着。他伸出手,在一个年轻男人的眼前晃了晃。年轻男人的眼睛没动,但脸上的皮肤裂了。

    细密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从颧骨蔓延到脸颊,纹路是黑的,像烧过的釉。余晖把手缩回来。年轻男人的头忽然转了一下,转向城里的方向。其他的人也同时转头,齐刷刷的,像有人喊了口令。他们的头都转向同一个方向——城中心。

    “哥,他们在看什么?”余沐晴问。

    余晖没回答。他拔出刀,朝城中心走去。

    城中心是一座古窑,窑已经废弃了,窑口堵着砖,窑顶塌了一半。窑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袖口和下摆沾着瓷土,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他蹲在地上,正在刻一块瓷片,瓷片上是人脸。

    “你是谁?”余晖问。

    那人抬起头,看着余晖。他的脸上没有开片的纹路,但皮肤很白,白得像瓷。

    “瓷魂。”

    “景德镇的瓷魂。千百年烧出来的魂。”

    余晖看着他。“外面那些人,是你弄的?”

    “不是弄的。是请的。”瓷魂站起来。他把刻刀插进腰带里,双手捧起那块刻着人脸的瓷片。“他们喜欢瓷器。喜欢到想把自己变成瓷器。我帮了他们。”

    “变成瓷器?还是死了?”

    瓷魂想了想。“不死不活。不痛不痒。不冷不热。不悲不喜。挺好的。”

    余晖没接话,把刀握紧了。

    瓷魂叹了口气。“你们不是来烧瓷的。是来打仗的。我懂。”

    他把瓷片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

    “这里面装的是窑火。千年的窑火。你们要是能把火灭了,我就放了那些人。灭不了,你们走,我继续烧瓷。”

    余晖看了看那只瓷瓶,又看了看二狗子。

    二狗子的尾巴翘起来,项圈上的太阳纹亮得刺眼。

    “主人,让本狗来。”

    它走到瓷瓶前面,张嘴喷了一口太阳真火。金红色的火柱打在瓷瓶上,瓷瓶没碎,没裂,连蜡封都没化。二狗子愣住了,又喷了一口,还是一样。瓷瓶上的釉反着光,光很柔和。

    “太阳真火。”瓷魂笑了笑,“好东西。但烧不化瓷。瓷不怕火,瓷从火里来。”

    余晖走过去,他把手掌贴在瓷瓶上,不死鸟之炎从掌心里烧出来,白金色的火裹住了瓷瓶。瓷瓶开始发红,蜡封化了,瓶口的塞子弹出来,一股热浪从瓶口冲出来,带着窑火的焦味。

    窑火是青白色的,从瓶口烧出来,烧到不死鸟之炎上,两团火缠在一起,烧了一会儿,窑火散了。不死鸟之炎还裹着瓷瓶,瓷魂看着那团火,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火?不是烧的,是净的。”

    余晖收了火。“你的人,放了。”

    瓷魂沉默了很久,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挥。城门口那两排人的眼睛从红变灰,从灰变黑。他们的身体软下来,有的蹲下,有的坐着,有的趴在地上。有一个女人哭了,哭着哭着笑了。有个男人摸着自己的脸,摸到了那些开片的纹路,纹路已经不黑了,变成了白色的细线,像疤痕。

    “他们没事了。纹路消不掉,但人不死。”瓷魂把瓷瓶收进怀里。“你们赢了。走吧。景德镇的瓷,以后不烧活人了。”

    余晖看着他。“烧什么?”

    瓷魂想了想。“烧碗,烧盘,烧罐子。该烧什么烧什么。”

    大军继续往西。出了景德镇,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走了两天,前面出现了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竹子。竹子的颜色不对,不是绿的,是黄的,叶子卷着,像被火烧过。地上有纸钱,黄的,白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纸钱不是新的,边缘发黑,有的已经碎了。

    龙虎山到了。

    山路被一排纸人挡住了。纸人,人的形状,白纸糊的,脸上画着五官。眉毛是黑的,嘴唇是红的,眼睛是空白的,没有瞳仁。它们站在路中间,手拉着手,排成一道墙。风一吹,纸人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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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从队伍后面走上来,一刀劈过去。火刃斩在纸人身上,纸人烧着了,烧成灰,灰落在地上。但后面的纸人立刻补上来,手拉着手,墙没倒。李景隆又劈一刀,又烧了几个,又补上了。

    “烧不完?”他皱着眉。

    山上传来了声音。是锣鼓声,唢呐声,还有人在唱,唱的词听不懂,调子很怪,忽高忽低。从竹林的缝隙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袍子,戴着面具。面具是木头的,彩绘,眉毛是绿色的,眼睛是凸出来的,嘴巴是笑的样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也都戴着面具,穿着各种颜色的袍子。

    “傩。”清虚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余晖旁边。“赣地自古巫傩盛行。这是傩面,上古傩文化的传承。他们不属于任何古国,他们是守山的人。龙虎山是道教的祖庭,从汉朝就是。山里有天师府的遗址,有炼丹的炉,有藏经的阁。这些傩面人,守的就是这座山。”

    戴红面具的人走到余晖面前,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

    “过路的。不打扰山里的清净。”清虚道长上前一步,抱拳。“道门清虚,见过诸位。”

    红面具的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让开路,手一挥,那排纸人散了。纸人没有倒,是自燃了,从脚开始烧,烧到腰,烧到肩膀,烧成灰,灰被风吹散。地上的纸钱也不飞了。山路通了。

    余晖从红面具的人身边走过。那人没动,没说话,也没看他。余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红面具的人。

    “山里面还有什么?”

    红面具的人没回答。他身后的锣鼓声又响了,唢呐又吹了,声音沿着山路往上走,走进竹林里,钻进雾气里,不见了。红面具的人转身,沿着山路往上走,他的袍子拖在地上,扫起一层灰。余晖站在山路中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红色的袍子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里。锣鼓声还在响,越来越远。

    出了龙虎山,路好走了很多。

    赣州的据点在一座废弃的矿场里,头领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站在矿场的入口,身后是围着矿场建的棚屋,棚屋很简陋,木头搭的,盖上油布。她脸上脏,头发乱,但眼睛亮。她看着余晖的部队从远处走来,看着那面灰底白边的子旗在风里飘。她跪下了,身后的人都跪下了。

    “你们终于来了......”。

    余晖从二狗子背上跳下来。“站起来,说事。”

    女人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她说矿场被一群石头精占了。那些东西从矿洞里爬出来,浑身是石头,刀砍不动,枪打不穿,还吃人。据点三百多人,已经死了四十多个。他们不敢进矿洞,不敢出矿场,粮食快吃完了。

    余晖走到矿洞口,往里看。洞里很黑,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硫磺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二狗子跟在他脚边,鼻子抽了抽。

    “石头精?本狗闻着不像石头,像......”它想了想,“像火。”

    余晖走进矿洞,李景隆跟在后面。走了几十步,洞壁开始发光。矿石嵌在岩壁里,暗红色的,发着微光。再往里走,洞变宽了。中间坐着一只石像。

    人形,三米高,蹲着。石像是活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一呼一吸要半分钟。它的皮肤是石头,但眼睛是火,暗红色的火。它睁开眼,看着余晖。

    “你们是谁?”

    “路过的。上面的矿场,是你在占?”

    “嗯。”

    “吃人的也是你?”

    石像沉默了一会儿。“吃。不吃没力气。没力气动不了。动不了就困在这儿。困在这儿就永远出不去。”

    李景隆把刀拔出来。“那你就死在这儿。”

    石像没理他,看着余晖。“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火,比我这里的火大。你能帮我。”

    “帮什么?”

    “。我走,走远远的。”

    余晖看着石像。“

    “很大。比我大。”

    余晖让李景隆退后,自己走到石像后面。地上有一块石板,石板很大,上面刻着符文。符文不是人工刻的,是天然的纹路,像矿脉的走向,天然形成的一道道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光。余晖拔刀,一刀斩在石板上。石板裂了,裂缝里涌出热气,热气很烫,但没烧到人。石像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从蹲的姿态慢慢伸直,头顶撞到了洞顶,碎石掉下来。它低下头,看着余晖。“你帮我了。我欠你的。”

    “不吃人。走。”

    “行。”

    石像走出矿洞。洞口外的天空被它的身体挡住了,天暗了一下,然后亮了。它走到矿场外面,回头看了余晖一眼,往山里走了。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矿场的人站在洞口,看着那只石像走远。有人跪下了磕头,有人在哭。赣州平定了,江西全境平定,是第十一天。余晖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景德镇写了“瓷魂”,龙虎山写了“傩面”,赣州写了“归附”。李景隆站在他旁边,把刀擦干净,插回鞘里。“江西拿下了。”

    二狗子趴在地上,尾巴摇着。

    “庄主,江西平定,下一个是闽省。”孔萱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余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山。山的那边是闽省,闽省那边是大海。海的那边,还有路。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从江西划到闽省,停在海边。

    “下一站,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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