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看着街上那些七嘴八舌替他说话的百姓,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谁错,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踏实归踏实,眼前这个局面确实有点棘手。
罢市这一招,说白了就是拿老百姓当人质。
你京兆府不是要收税吗?
行,我们不做买卖了,米也不卖,盐也不卖,菜也不卖。
老百姓买不着东西,自然就会把怨气撒到京兆府头上。
到时候舆论一起来,太元帝那个老登就有借口了,什么“引发民怨”“施政不当”,随便扣一顶帽子下来,他这个京兆府尹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陈炎不屑的笑了一下。
该说不说,这帮人的脑子倒是挺好使,可惜啊,碰上了他。
他招了招手,把钱四海叫到了跟前。
“凑过来,本官跟你说个事儿。”
钱四海赶紧从驴背上溜下来,颠颠地凑到陈炎身边,歪着脑袋竖起了耳朵。
陈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
“大人,您这招损是真损,可是真他娘的管用啊!”钱四海惊讶的说道。
陈炎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去办,今天日落之前,本官要看到动静。”
“下官领命!”
钱四海一拍那头瘦驴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往西边窜了。
陈炎打发走了钱四海,转过身来,面对着街上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百姓们,清了清嗓子。
“诸位!”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几百号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陈炎抱拳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诚恳了不少。
“今天这事儿,是本官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大人,这不赖您,是那帮奸商欺负人。、”
“对啊,他们不交税,关门逼咱们,跟大人有啥关系?”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嫂也跟着附和。
陈炎点了点头,随即竖起三根手指。
“本官跟大伙儿保证,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必让大家都能正常购买货物。”
这话一出,百姓们先是愣了一瞬,紧跟着就有人带头叫好。
“大人说话算话啊!”
“三天,我们等着!”
不过也有人嘀咕着不太信,毕竟这些商铺背后站着的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一个四品府尹,哪怕是宁王世子,又能顶住多大的压力?
然而,陈炎也没再多解释,只是冲百姓们摆了摆手。
随即便翻身上马,带着红韵和几个差役回了京兆府。
而养心殿内,早就炸开了锅。
赵文渊跪在殿中央,身后还跪着三个御史。
他们一个比一个激愤,恨不得把陈炎的祖坟都给刨了。
“陛下!”
赵文渊须发皆张,“那陈炎上任不过两日,便横行无忌!先是得罪兵部,又去挑衅武安侯府,甚至连三皇子殿下都被他逼着交税。”
“如今更是闹得东市商户集体罢市,民怨沸腾。”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加惩处,我大雍的朝纲何在?”
御史郑博安也跟着添了把火,“陛下,臣今日路过东市,亲眼所见,米铺、盐铺无一开门,百姓们拎着菜篮子在街上转了半天,连一斤米都买不到。长此以往,京城必乱!”
御史刘文成,“陛下,依大雍律,官员施政失当,致使百姓受困者,轻则降品罚俸,重则革职查办。臣以为,应当立刻免去陈炎京兆府尹一职,另选贤能,以安民心。”
太元帝听着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轰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说心里话,陈炎收税这事儿他不反对。
京城那帮勋贵的铺子一直都不怎么交税,他这个皇帝又不是不知道。
可问题是,陈炎这小子干事儿太猛,一上来就把武安侯、老三他们全得罪了,搞得商户罢市。
这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顺水推舟敲打陈炎一顿,削一削他的名声,倒也不错。
“去传陈炎上殿。”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陈炎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他迈进殿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文渊等人,然后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哎呦,赵尚书,您也在呢?这是跟陛下汇报工作呢,还是在这儿罚跪呢?”
赵文渊被噎得脸都青了,转头看向太元帝,那意思很明显,您看看,就这态度。
太元帝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陈炎,你可知罪?”
陈炎愣住了,故作不知的说道:“陛下,臣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啊。”
赵文渊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吐血,怒斥道,“你还不知罪?你上任两天,东市商户集体罢市,百姓们连米都买不到。”
“你逼着武安侯府交税,逼着三皇子殿下交税,搞得京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你竟然说你不知罪?”
陈炎偏过头,满脸真诚地看着赵文渊。
“赵尚书,您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
“我收的是朝廷的税,用的是大雍律法。商户三年没交税,我催他们补上,这哪门子的罪啊?”
赵文渊冷哼一声,“罢市是谁造成的?百姓买不到东西是谁造成的?”
陈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了一句。
“赵尚书,那我问您一个事儿。”
“商户罢市,是我逼的,还是他们自己关的?”
赵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陈炎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依律收税,商户不但不缴,反而集体罢市,以此来胁迫朝廷。”
“臣斗胆问一句,他们这个行为,到底是臣的罪,还是他们的罪?”
太元帝的眉头微微一跳。
这小子又开始玩这一套了。
赵文渊还要开口,陈炎抢先一步接了下去。
“还有,赵尚书方才说臣逼着三皇子殿下交税。臣想请问赵尚书,三皇子殿下的铺子,到底该不该交税?”
赵文渊被这个问题堵得脸色发红。
该不该交?这问题他怎么回答?
说不该交,那就是公然包庇皇子违法,传出去他这个吏部尚书的脸往哪搁?
说该交,那他刚才弹劾陈炎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赵文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换了个角度进攻。
“陈炎,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老夫参你的不是收税本身,而是你行事粗暴,不懂变通,把好端端的京城搅得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