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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0李福全前脚刚走,陈炎后脚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明天,绝对不能在京兆府待着。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那个老太监。
陈炎这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厉害人物,但李福全那双眼睛,堪称一绝。
你跪的角度差了三度,他能告诉你差了几度。
你手的位置歪了半寸,他能给你精确到哪根手指头出了问题。
这不是在教礼仪,这是在磋磨人。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炎就蹬着靴子从宁王府溜了出去。
临走还特意交代管家老赵,李福全要是来了,就说他公务繁忙,一早就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老赵一脸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多嘴。
陈炎骑着马先去京兆府点了个卯,把钱四海拎上,两人带着六个差役,直奔东市去了。
生怕晚了一步,被李福全给堵上。
这时,钱四海骑在毛驴上,手里捏着那份厚厚的欠税名单,那张猪头脸昨晚又消了些肿,眼睛也能睁开了,精气神比昨天强多了。
“大人,今天咱们先从哪家收起?”
“从最软的柿子开始捏。”陈炎扫了一眼名单,“没后台,欠税多,好捏的那种。先把小的都收了,有了底气,再去碰那些硬茬子。”
钱四海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逻辑。
先易后难,立威再立信。这位世子爷,脑子里门道还真不少。
于是接下来一个上午,陈炎带着钱四海在东市、西市之间来回穿梭,挨家挨户地上门收税。
他的套路也简单,不废话,亮令签,报数字,给期限,三天之内补齐,否则封铺子。
有几家老实的当场就交了,还有几家哭穷说没银子。
陈炎见状也不逼迫,而是让他们立字据,分三个月还清,但滞纳金一文都不能少。
钱四海跟在后面,手里的算盘拨得飞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差役们也比昨天精神多了,毕竟昨天见识了陈炎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这气势自然就不一样了。
就这么到了晌午,京兆府这一趟已经收上来将近三千两银子了。
然而,麻烦也就是从这会儿开始悄悄生根的。
陈炎他们在东市收了税,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下午,陈炎领着人再去东市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早上还热热闹闹的街市,这会儿冷清得跟鬼市似的。
好几家原本摆着幌子的铺面,门都闭上了,连摆摊的小贩也少了一多半。
“这咋了?”
陈炎勒住马,皱着眉扫了一圈。
钱四海骑着驴凑上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大人,您没发现?关门的全都是有后台的那几家。”
陈炎眯了眯眼,抬头往街上扫了一圈,还真是。
卖米的王记粮行,关了。
卖盐的聚和盐铺,关了。
卖菜的几家大菜铺子,一个照面都没露。
就连几个往日摆摊的小贩,今天也影子都看不见。
“这帮人是统一撤的。”
陈炎跳下马,走到一家关着门的米铺前,用指节敲了敲那扇厚实的木门,没人应。
他弯腰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里头灯都没点,黑洞洞的。
“大人,这叫罢市。”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苦着一张脸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声音比哭还难听。
“背后肯定有人统一支了招,让他们先关门,逼您收手。”
陈炎直起身,没吭声,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街上已经开始有百姓围过来了。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娘,转了半条街,菜没买着,盐也没买着,当下就急了。
“这是咋了,都关门了?”
“听说是京兆府在收税,这帮掌柜的不乐意,就一起关门了。”旁边一个汉子嘴快,当下就接了一嘴。
大娘一听,脸色就变了。“那我今天这菜怎么办?家里还等着下锅呢。”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等着米下锅,这盐铺米铺都关了,叫我们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怨声就这么七嘴八舌的冒了出来。
这里头有人是真急,家里锅里等着米,也有人是被人撺掇了,专程来看热闹顺便发牢骚的。
但不管哪种,那声音汇在一起,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钱四海的脸已经白成了纸,“大人……这事儿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百姓怨声载道,商户罢市,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
陈炎就算有天大的理,在太元帝那儿也说不过去。
毕竟,一个激起民怨的京兆府尹,那不叫能干,那叫添乱。
而陈炎则是站在那家关着门的米铺前,背着手,看着街上那些聚拢的百姓,没急着开口。
钱四海见状,忍不住催了一句:“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次真闹大了啊,闹得商家罢市,百姓怨声载道。”
“一旦传到陛下那儿,朝堂不会放过咱们的。”
“放过咱们?”
陈炎把这四个字嚼了嚼,反问他,“怎么,你觉得是咱们理亏?”
钱四海嘴巴张了张,想说有没有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局面难看。
然而,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街上那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陈炎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汉,气咻咻地拎着一把菜,朝那家关着门的米铺走过来。
“开门,老子来买米,你关什么门,你爹死了啊?”
那老汉把菜往地上一撂,抬起手就拍门。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当下就不乐意了,扭头对着周围的百姓嚷了一句。
“他们关门是因为京兆府来收税对吧?”
旁边有人点头应了一声。
老汉呸了一口,声音贼响。
“那他们关门关错了,税没交,那是他们欠朝廷的。”
“现在买卖不做,那是坑的咱们!跟朝廷的事儿没了结,就把咱们老百姓的锅给端了,这什么道理?”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对啊……”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就变了方向。
“就是,收税是朝廷的事,凭啥拿我们出气?”
“我每年还交摊位税呢,凭啥他们大铺子就不用交?”
“这关门就是欺负人!”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看着这个走向,下巴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