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叫好声还在身后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陈炎一行人则是骑马慢悠悠地往京兆府晃。
钱四海骑着那头毛驴,颠颠地凑到陈炎身侧,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大人,下官以前觉得您是来走过场的,干不了几天就得被人赶走。”
陈炎斜了他一眼:“现在呢?”
钱四海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现在下官觉得,跟着您干,挨打也值。”
后面的张贵听见这话,脖子伸过来插了一嘴。
“钱主事,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一个人挨了打似的。我张贵今天跟着大人去抓人,也提着脑袋呢。”
“你提个屁。”
钱四海翻了个白眼,“你躲在最后面,连孙家大门都没敢靠近。”
张贵的脸腾地就红了,讪讪地缩回去,不吭声了。
陈炎听着他俩拌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帮人说到底也不是天生的孬种,之前不过是没人给他们撑腰罢了。
现在有人愿意替他们扛事儿了,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一行人回到京兆府,陈炎还没进大堂呢,周平安和李孝直就迎了上来。
这俩人之前一直躲在二堂看热闹,结果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什么武安侯认怂了,三皇子也交税了,把他俩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回来了。”
周平安那张白胖的圆脸上堆满了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孝直也不再端着了,主动上前接过了陈炎手里的马鞭。
陈炎瞅了他们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俩老油条,之前是看他不行才不鸟他。
现在看他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拿下了,立马就换了嘴脸。
不过陈炎也没点破,用人之际,先把活干了再说。
“行了,都别杵着了,进来开会。”
陈炎大步迈进大堂,一屁股坐在公案后面,扫了一圈面前站着的人。
“钱四海。”
“下官在。”
“今天武安侯和三皇子的税,只是个开头。你回去把京城所有欠税的铺面名单整理出来,按背后靠山的大小排个顺序。先从没靠山的小铺面收起,给那帮大户一个心理准备期。”
钱四海赶紧点头:“下官明白,大人这是温水煮青蛙。”
“少拍马屁,干活。”
陈炎又转头看向张贵,“张贵,孙承宗的案子,你把苦主柳氏那边的证词重新整理一遍,明天公开升堂审理。”
张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陈炎叫住了。
“还有,你以前帮人压案子的那些破事儿,本官不是不知道,但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吃了原告吃被告,本官第一个拿你开刀。”
张贵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连连点头。
“周平安,李孝直。”
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你俩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刑名。以后衙门里的差役出勤、巡逻、值守,全部按时按点,谁迟到一次扣半个月的俸禄。”
周平安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陈炎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整个大堂的气氛跟早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差役小跑着进来。
“大人,外头来了几个穿内务府衣裳的人,说是奉旨来给您量身做婚服的。”
陈炎愣了一下。
婚服?
他差点忘了,下个月初八就要跟赵清漪成婚了。
“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内务府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白面无须,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跟尺子似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裁缝,手里捧着量尺、色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老头走到陈炎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下官内务府司衣监丞李福全,奉陛下旨意,特来为世子爷量体裁衣,制作大婚吉服。”
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量个尺寸,用得着来三个人?”
李福全面不改色:“世子爷有所不知,驸马大婚吉服,从里到外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面料、颜色、纹样都有定制。”
“光量尺寸就需要量四十二个数据,还得根据世子爷的体型做微调。”
“四十二个?”
陈炎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做衣服还是造房子?”
李福全没理他的吐槽,朝身后的两个裁缝挥了挥手。
两人立马上前,一个拉开量尺,一个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写着数字的表格。
陈炎无奈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两个裁缝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量完肩宽量臂长,量完臂长量腰围,连脚踝的周长都没放过。
陈炎站得腿都酸了,正准备坐下来歇会儿,李福全又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世子爷,尺寸量完了。接下来,下官还得教您大婚当日的礼仪流程。”
陈炎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教什么礼仪?”
李福全翻开册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大婚当日,世子爷需先至宫门外跪迎圣旨,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后呢?”
“然后骑马至公主府迎亲,至府门前下马,行一跪三叩之礼。入府后,向天地牌位行二跪六叩之礼。”
陈炎眨了眨眼:“完了?”
“没有。”
李福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念,“迎亲之后,抬轿回府。至宁王府中堂,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拜的角度、时长、手的位置都有规制。”
他说着,站起身来,亲自做了一个示范。
那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双膝着地,双手平举过额,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三息,然后缓缓起身。
“世子爷,您来试试。”
陈炎看了看他那个姿势,学着蹲了下去,膝盖刚着地,就听见李福全在旁边喊。
“不对,手要平举,不是垂着。”
陈炎把手抬起来。
“腰要弯到九十度,世子爷您这最多六十度。”
陈炎又往下弯了弯。
“停顿三息,一二三,好,现在起身。起身的时候要慢,要庄重,不能像弹簧一样蹦起来。”
“世子爷,您这个动作,怎么说呢,像是在给人磕头要饭。”
陈炎的脸黑了。
红韵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别过头去。
“来,再做一遍。”李福全不依不饶。
陈炎咬着牙又做了一遍。
“手的位置偏了,左手应该在上。”
“起身的时候眼睛不要到处看,目视前方。”
“世子爷,您这膝盖着地的声音太大了,应该轻缓落地,不是砸地砖。”
……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李福全的领子。
“老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李福全被他拎着衣领,两只脚离了地,脸上居然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
“世子爷,下官是奉旨办差,您扔了下官,陛下那边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