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看着王腾那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嫌弃地丢在他面前。
“擦擦你那张脸,脏得像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王腾哆哆嗦嗦地捡起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连血带泪蹭了一帕子。
他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里那股恶臭味让整个雅座都没法待人了。
陈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腾,深吸了一口不那么臭的空气。
“暗庄在城外哪个方向?”
“西……西郊,永丰渡口往南三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个废弃的磨坊,地窖入口在磨盘
王腾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板缝里。
“钥匙在我贴身的内衣里缝着,您让人搜就是了。”
陈炎偏过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两根手指像捏虫子一样捏住王腾的后领,把他拎起来,三两下就从他内衬夹层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钥匙。
“世子。”红韵将钥匙递了过来。
陈炎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兜。
“铺子的地契呢?”
“在……在暗庄地窖里的铁箱子第二层,跟银票放在一起。”
王腾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世子爷,东西全给您,求您放我一条活路。”
陈炎转过身,蹲下来,跟王腾平视。
“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腾的额头。
“你听好了。东西我会派人去验,少一两银子,你今天就从这二楼飞下去。”
“不少!绝对不少!”
王腾连滚带爬地发誓,“要是少了一文钱,您把我剁了喂狗都行!”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
“红韵,找两个人,带他去永丰渡口。银子清点完毕之后,把这位王大少送去刑部,告诉杨正,就说是陛下让我送来的。”
“是。”
王腾听到“刑部”两个字,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世子爷!您说好了放我一条活路的!”
“我说的是活路,没说放你走。”
陈炎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流放三千里,好歹是条命。比你爹那颗在地上滚的脑袋强多了。”
王腾瘫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炎下了茶楼,翻身上马。
赵管家把马车赶到跟前,探头问道:“世子爷,回府?”
“先不回。”
陈炎勒住缰绳,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去永丰渡口,我亲自盯着,十五万两白银,万一这小子记错了数,本世子还得跑第二趟,麻烦。”
赵管家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
“十……十五万两?”
“外加三间铺子的地契。”
赵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的说道:“世子爷,咱们发财了啊。”
“废话少说,走。”
马匹撒开四蹄,沿着官道朝西郊奔去。
永丰渡口很快就到了。
陈炎沿着渡口往南走了约莫三里路,果然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竹林后面,一座破旧的磨坊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
那房子的屋顶都塌了半边,看上去像是荒废了好几年。
“这也太破了。”赵管家撇了撇嘴。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磨坊前,用脚踢了踢那块沉重的石磨盘。
“赵管家,搭把手。”
两人合力将磨盘推开,随后
“走!”
陈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率先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
中间摆着六口黑漆漆的铁皮箱子,箱子上都挂着铜锁。
陈炎用钥匙挨个试了一遍。
当掀开箱盖的那一瞬间,即便是见过大钱的陈炎,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银锭子。
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上面刻着铸造局的戳印。
“世子爷,这……这得有多少钱啊?咱们王府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赵管家趴在箱子边上,激动的口水差点滴到银子上。
之前世子败家,他这个管家急得都要去卖身贴补府上用度了。
“行了,别在这丢人了,快点数数。”
陈炎把他脑袋拨开,开始清点了起来。
这里一共六个箱子,其中四个装银锭,一个装散碎银票,最后一个装着各类地契房契和几本账簿。
陈炎随手翻了翻账簿,这上面记载的,都是王崇德这些年从地方官那里收的孝敬银子。
还有他打点朝中官员的,疏通关系的,养门客的账目。
甚至里面不少跟王崇德有利益牵连的官员,至今都在朝中身居要位,还有在地方做封疆大吏的。
他将账簿小心收好,赶紧塞进了怀里。
这玩意儿可比银子值钱。
将来要是跟朝中那帮老狐狸打交道,这账簿就是一把上好的刀子。
陈炎又拿起那几张铺面地契看了看。
城东崇仁坊的三间大铺面,位置不错。
还有一间酒楼,一间布庄,以及一间南北货行。
陈炎保守估计,光这三间铺子每年的盈利就有上万两。
“搬。”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管家搓了搓手,弓着腰钻进地窖,开始吭哧吭哧地往外搬银箱。
陈炎则是靠在磨坊的门框上,亲自数着搬出来的银两。
“世子爷,搬完了。”
赵管家满头大汗地从地窖里爬出来,衣襟上沾满了灰。
“走,回府。”陈炎翻身上马。
马车装得沉甸甸的,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陈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腥气,怕是到明天都散不干净。
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催马跟上前面的马车。
皇宫内,太元帝从刘达嘴里,听见陈炎押着王腾去刑场的事儿后,脑瓜子嗡嗡的。
“刘达,今早各地巡抚的折子都递了过来,现在个别地方一年的赋税收入,都不够给藩王宗室发俸禄的。”
“在这么下去,国库就要入不敷出了。”
“届时没钱赈灾,没钱养兵。”
“可若是想对他们开刀,就必须要先削掉宁藩。”
“但陈霸先战场失踪,陈炎又没犯大错,朕实在是无处下手啊。”
刘达也知道太元帝现在所面临的难处。
在他看来,太元帝已经尽力的做好一个圣主了。
可祖宗太坑,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
“陛下,奴才有一计,或许可让陈炎犯下大错,不知当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