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那张常年板着的死人脸,在看到赵清漪跳上台的那一瞬间,直接垮了。
“宁……宁安公主殿下?”
韩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主儿怎么会掺和进来?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徒手把三任准驸马揍进太医院骨科的大虎妞啊!
京城谁敢得罪?
而且看这护犊子的架势……她这是来给陈炎站台的?
“公主殿下,此人妖言惑众,煽动民心,乃是谋逆大罪!末将前来捉拿逆贼,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妨碍公务!”
韩山硬着头皮,搬出了公务。
然而,赵清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谋逆?”
宁安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指韩山的咽喉。
“韩山,你出门没带脑子还是没带眼睛?哪只眼睛看到他谋逆了?”
“他说的,是张大爷被冻死,是李秀才被强占田产,他是在为我大雍的子民鸣不平。”
“怎么?我大雍朝的律法,是规定了只能放屁,不能说人话吗!”
“今天本宫也说了这些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本宫也锁拿天牢,治个谋逆的死罪啊?来啊,拿绳子来绑我!”
赵清漪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韩山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绑公主?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他身后的那几百禁军更是怂得整齐划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枪全垂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
抓宁王世子,那是奉命办差。
可要是把公主殿下也给得罪了,那他们这几百颗脑袋,够不够皇帝砍的?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宁安公主如此霸气地维护陈炎,一个个都看傻了。
“我的天!宁安公主殿下威武啊!”
“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世子爷了?这要是成了亲,那还了得?”
“呜呜呜,太感动了,世子爷为我们说话,公主殿下为世子爷撑腰,这才是我们大雍的希望啊!”
就在百姓们交头接耳的时候,躲在赵清漪身后的陈炎,非但没有一点吃软饭的羞耻感。
反而悄悄凑到赵清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贱兮兮地说道:“公主殿下,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你挡在我身前,拔剑怒斥奸贼的英姿,像极了话本里那些拯救落难书生的女侠。”
“小生无以为报,只能……”
“你给我闭嘴!”
赵清漪猛地偏过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压低声音怒骂:“谁是你媳妇?我才不是来救你这个废物的!本宫……本宫只是不想皇家的脸面被你这种人丢尽了!”
“我才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
“我……我只是不想我皇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虽然她嘴上说得凶,但握着剑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而此时的韩山,被这两人当众“打情骂俏”给搞得进退两难,整个人快碎了。
抓吧?公主拿剑抵着喉咙。
不抓吧?回去皇帝能活劈了他。
就在韩山犹豫要不要拼一把的时候,陈炎慢条斯理地推开了赵清漪的剑,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溜达着走到了韩山面前。
“老韩啊,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劝你一句,别太上头了。”
陈炎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韩山肩膀上的铠甲,“你一个月才拿几两银子的俸禄啊?玩什么命啊?”
“你今天要是真敢把我当街砍了,我保证,明天全天下的史书上都会记下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论禁军统领韩山,如何凭一己之力,让陛下遗臭万年》。”
“你这是在威胁本将?”韩山气得浑身发抖。
“不不不,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利弊啊。”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想想,我爹刚在北境失踪,尸骨未寒。你转头就在京城,当着数千百姓的面,把我这个独苗给宰了。”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帝刻薄寡恩,残害忠良之后!”
“我北境那三十万嗷嗷叫的兄弟,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皇帝这是要卸磨杀驴,要对他们动手了!”
“到时候军心哗变,北狄蛮子趁虚而入,这丢江山,亡国奴的超级无敌大黑锅……你猜皇上是自己背,还是顺手扣在你头上,拿你全家老小的脑袋去祭旗平息众怒?”
陈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韩山的肩膀。
“韩将军,这动摇国本,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你……”
韩山被陈炎这一番话,说得是冷汗直流,后背的甲胄里都湿透了。
他扛得住吗?
他扛个屁啊!
这口黑锅要是真扣下来,别说他一个禁军统领了。
就是他背后的威远侯,都得被压成肉泥。
“拿下!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本将拿下!”
韩山被逼到了绝境,索性心一横,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先把人抓了再说!
“谁敢动公主,就先从我们这些贱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下一秒,数千名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呼啦啦地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自发地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石台的前面!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那些衣衫褴褛的汉子……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
“保护公主。”
“谁敢动公主,我们就跟他拼了。”
“拼了,拼了。”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数百禁军,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齐刷刷的看向韩山。
韩山更是差点被气吐血。
本将军要让人把陈炎拿下,谁他妈说要拿下公主了?
那可是一家团灭的罪名。
你们他妈有毒吧?
赵清漪长剑一挥,态度坚决的说道:“韩山,要想拿陈炎,可以,去请父皇的圣旨,否则,你今天带不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