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死死盯着晋阳公主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来。
但她越看越迷糊。
那眼神里,不像是嫌弃,不像是庆幸甩掉了包袱。
反倒像是……
像是什么?
赵清漪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明白,急得她浑身难受。
“赵灵歌,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那个陈炎到底是什么?你倒是给我个痛快话啊。”
晋阳公主低下头,轻轻转着手里的酒杯。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后,她终于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跟赵清漪想听的完全不沾边。
“清漪,我们都是皇家的公主。”
赵清漪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生在天家,享的是天下人供奉的荣华富贵。”
“既然享了这份富贵,就得替皇家分忧,替父皇尽孝。”
“父皇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深意。”
“我们做女儿的,就算不理解,也该信他。”
赵清漪听到这话,整张脸都黑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打太极般的车轱辘话。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皇尽孝。
翻译成人话不就是闭嘴,认命,别闹。
可她赵清漪就不是认命的人。
她噌地站了起来,没好气的喊道:“赵灵歌,你别跟我打这些官腔。”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不想嫁的人推给我,还让我感恩戴德?”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一点就炸的妹妹,眼中升起一抹水雾。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对赵清漪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翠竹,送客。”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晋阳公主。
“不是,话没说完,你赶我走?”
“清漪,夜深了,你回去早些歇息吧。”
晋阳公主语气依旧温柔,但态度却很强势。
赵清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想发飙,想掀桌,想把这座漱芳斋拆了。
但面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姐姐,她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好,好的很啊!“
赵清漪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猛地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赵灵歌,我告诉你,我赵清漪这辈子最不信命。”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分忧,全是屁话。”
“陈炎那个废物,我绝不会认。”
说完,她一脚迈出漱芳斋,风风火火地走了。
身后,四个小宫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出去。
“殿下,殿下等等我们啊……”
漱芳斋里,晋阳公主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翠竹。”
“奴婢在。”
“你说,我做得对吗?”
翠竹低头不语,因为她也不知道。
晋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有他的使命,那条路不好走。”
“或许,清漪那个性子,反而……比我更适合陪他。”
……
接下来的三天。
宁王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
书房内。
陈炎盘膝坐在蒲团上,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那是灵气在体内流转时,自然溢出的气息。
三天时间。
红韵本以为陈炎能把天道神诀的第一层入门心法摸个大概,就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结果这个家伙,硬是在第二天凌晨就打通了第一条阳经。
第三天中午,三阳归紫府的境界,他直接贯通了。
但他也并没有一鼓作气的继续修炼下去,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穷了。
修炼后续内容,所需要的名贵药材不下百种,最便宜的都要几百上千两。
他知道练武费钱,毕竟老话讲,穷学文,富学武,但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费钱。
不过按照王府的底蕴,正常来说是完全足够支撑他继续修炼下去的。
但原主奢靡无度,他穿越过来后,花费的也不比原主少多少。
导致偌大的王府,就剩下不到两千两的存银了。
导致陈炎不得不放弃修炼,开始思考如何开源了。
与此同时,大雍皇宫,金銮殿内正在开大朝会。
太元帝刚在龙椅上坐稳,屁股都没捂热呢。
礼部尚书王崇德就迫不及待地迈出了队列。
“陛下!臣有本奏!“
王崇德手捧奏折,义正言辞,一脸忧国忧民的模样。
但如果陈炎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位老爷子,就是那位在永宁侯府被逼着吃了王八精华的王腾他爹。
“讲。”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折,中气十足地念道。
“臣弹劾宁王世子陈炎!“
“其一,不尊皇命,目无君上。陛下先前赐婚晋阳公主,他非但不谢恩,反而在青楼之中放浪形骸。此等行径,视皇恩如粪土,置天家颜面于何处?”
“其二,恃强凌弱,打伤永宁侯之子周元。虽周元确有过错,但陈炎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动辄拳脚相加,毫无藩王世子的体统!“
“其三,品行不端……“
王崇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前面站着的兵部侍郎脸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队列中又冲出了一个人。
这人是兵部侍郎李海。
也就是在永宁侯府被迫学狗爬的李文浩他叔。
“陛下,臣附议!“
李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宁王世子在永宁侯府宴会上,以下流手段羞辱臣之侄儿李文浩,逼他当众学狗叫,爬出侯府大门!“
“此等残暴之行,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若不严惩,朝臣何以自处?天下读书人何以自安?”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炸了锅。
呼啦啦地,又站出来十几个官员。
“臣附议!“
“臣也要弹劾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德行有亏,不配承袭王位,臣恳请陛下废除其世子之位!“
一时间,金銮殿上群情激愤,弹劾的奏折跟雪花一样飞上了御案。
“还有谁要弹劾?”
太元帝淡淡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队列中再次走出了一个官员。
此人名叫赵文渊,是当朝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也是太元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只见赵文渊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奏折。
仅仅是这个厚度,就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得写了多少条罪状?
赵文渊翻开奏折,清了清嗓子。
“陛下,臣弹劾宁王世子陈炎,共计三百七十条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