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朱瑞璋,满是恳切:
“王爷,这东西太烫手了,钱家接不住,我张威也接不住!要不……要不咱们回头,还是把玉佩取回来吧?
定亲的信物,我自己想办法,绝不能让您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搭进来!”
这一番话说完,张威胸口微微起伏,看着朱瑞璋,等着他的回话,眼神里满是坚定,
显然是琢磨这事儿,从还在钱家就开始了,一路憋到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爽朗得很,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出去老远。
“你这杀才啊……”
朱瑞璋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浓浓的暖意,
“我还以为你小子憋了一路,是琢磨着回去怎么跟你媳妇过日子呢,闹了半天,就为了这块玉佩?”
“王爷!这可不是小事!”
张威急了,梗着脖子道,
“这关乎您的名声,关乎朝廷的规矩,怎么能是小事?”
“行,算你小子有心,还知道替我考虑名声。”
朱瑞璋收了笑,驱马和他并肩而行,放缓了速度,身后的亲卫们见状,也都放慢了脚步,远远地坠在后面,不打扰二人说话。
朱瑞璋看着张威,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问你,刚才在钱家,我把玉佩递出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张威愣了愣,下意识地回道:“您说……这枚玉佩,替我给清涵姑娘,当做定情信物。”
“对咯。”
朱瑞璋笑了笑,挑了挑眉,
“定情信物,听清楚了?是给你张威,给你未来媳妇的定情信物,不是给他们钱家的聘礼,更不是赏给钱家的。
这玉佩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张威,只是暂时放在你媳妇手里,让她拿着,当个念想,当个保障,懂吗?”
张威一下子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王……王爷?您……您这是……”
“怎么?听不懂?”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这玉佩,是陛下赐给我的,没错。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跟着我出生入死快十年,多少次替我挡刀挡箭,别说一块玉佩,就算是陛下赏
张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朱瑞璋抬手打断了。
“你刚才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
朱瑞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怕钱家拿着这玉佩,去做违法乱纪的事,地方官不敢管,坏了我的名声,对吧?”
张威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啊,还是把钱东来想得太简单了。”
朱瑞璋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了然,
“钱东来是什么人?泉州数一数二的海商,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生意做得这么大,能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
“这玉佩,是我给的,是给我兄弟媳妇的定情信物。
他钱家要是拿着这块玉佩,去耀武扬威,去贪赃枉法,去走歪门邪道,那就是打我的脸,就是辜负了我今天这份心意。
他钱东来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的生意早就做到头了,也活不到今天。”
“你放心,他不仅自己不会乱用,还会把这玉佩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死死盯着家里人,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许拿着玉佩出去惹事。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块玉佩最大的用处,不是让他们钱家横行霸道,而是让他们钱家,在大明地界上,有了一道护身符。
只要他们钱家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这玉佩就能保他们钱家几代平安。
可要是他们敢拿着玉佩胡作非为,那这护身符,就会变成催命符,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就是我秦王府。”
朱瑞璋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就算钱家后代里,出了个不开眼的蠢货,拿着玉佩出去招摇撞骗,真做了违法的事,你以为地方官就真的不敢管?
大明的律法摆在那里,真要是出了不可饶恕的事,地方官只管按律法办,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闹到秦王府,秦王府也不会保他。
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这玉佩不是让他们仗势欺人的,是让他们守规矩的。”
张威听得愣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第二件担心的,无非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块玉佩,怕人家说你闲话,对吧?”
张威脸一红,挠了挠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放屁!”
朱瑞璋张嘴就骂了一句,却没什么火气,
“怎么就配不上了?你张威,跟着我平倭寇,守边疆,远洋出海,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这次江南洪灾,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连命都不要了,跳进洪水里,差点就回不来了
“当年陛下要封你为忠武侯,你自己拒绝了。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怕自己封了侯,离我远了,没法再贴身护着我。
你小子这份心,我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忘过。”
朱瑞璋的声音软了下来,看着张威,眼神里满是暖意:
“我这辈子,亏欠的人不少。周老三、宁儿…… 你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我不想你这辈子,连个像样的归宿都没有。”
“你今年三十五了,才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姑娘,定了亲。
我这个当领导的,给你撑撑场面,给你媳妇一个体面,给你未来的家一个保障,有什么不对?
这块玉佩终究是死的,放在我这里,就是个玩物,就是个身份的象征,可放在你媳妇手里,那就是你张威的脸面,
是你给她的底气,是让她在钱家,在整个江南,都能抬得起头来的东西。”
“再说了,这玉佩我也不是白给的。”
朱瑞璋话锋一转,又笑了,
“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定情信物,不是聘礼。
等你小子成亲的时候,三书六礼,该有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都得你自己掏腰包,别想拿我这块玉佩抵账。”
这话一出,张威瞬间破防了,刚才还红着眼眶,这会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挠着头嘿嘿直乐:
“王爷您放心!聘礼我早就备好了!这些年陛下赏的,您赏的,还有战场上抢来的,我都攒着呢,
一分钱都没乱花!保证给清涵姑娘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绝不给您丢脸!”
“这还差不多。”
朱瑞璋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别再琢磨玉佩的事了。这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就好好跟人家姑娘过日子,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受委屈。
另外,也别忘了你的本分,我身边这亲卫营,还有这大明的江山,还得你帮我看着呢。”
“王爷您放心!”张威猛地挺直了腰板,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亲卫都看了过来,
“我张威这辈子,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鬼!就算娶了媳妇,也永远是您的亲卫统领!
您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无半分二心!”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别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朱瑞璋笑着摆了摆手,驱马往前走去,
“走了,抓紧赶路,早点回应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呢。”
“哎!好嘞!”张威应了一声,驱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