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秋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没有出去。
他批阅了几份文件，接了几个电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心一直悬着。
下班时间到了，他没有走，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他才关了灯，从侧门出了纪委大院。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家酒店门口下了车。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周胜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坐着的人，是市委副书记陈默池。
“陈书记。”周胜秋的声音很低。
“说吧。”陈默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刘建明被带走了，赵海波估计也跑不掉。”周胜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叶明昊的动作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默池沉默了片刻：“刘建明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不多，我跟他见面，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就算他把我供出来，也是空口无凭。”
“谭定邦呢？”
周胜秋的脸色更难看了：“谭定邦还在医院，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让人打听过，什么都打探不到。万一他没死，醒过来了……”
陈默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觉得他会交代？”
“死过一次的人，想法肯定不一样。”
陈默池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思考问题的时候都会这样。
“家属那边呢？”他问。
“谭定邦的妻子最近很活跃，网上那些帖子，有一部分就是她找人发的。不过效果不太好，网上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就让她再闹大一点。”陈默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渝州不行，就去北京。让她去找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市纪委把人抓了，人在留置点中毒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纪委都有责任。”
周胜秋明白了陈默池的意思：“我马上去安排。”
“不要亲自出面。”陈默池提醒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我明白。”
“还有，”陈默池顿了顿，“叶明昊那边，你要想办法。他在纪委越来越强势，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周胜秋苦笑：“我估计下一步叶明昊要拿我开刀。”
陈默池没有说话，车窗外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脸色阴沉道。
“陈书记放心！”周胜秋面无表情道，随后推门下车。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池坐在车里，闭目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苗书记，是我。”
电话那头，苗敬之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依然沉稳：“什么事？”
“叶明昊来者不善，现在查到了大川区，谭定邦立案了，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人。”
苗敬之沉默了几秒：“牵扯到谁？”
“目前还没有牵扯到上面，但不好说。谭定邦在审讯期间中毒，生死未知，家属一直在闹，这两天可能去上京。”
“我知道了。”苗敬之的声音很平淡，“你们要稳住，上面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苗书记。”
挂了电话，陈默池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月十九日，上京。
谭林芳站在中纪委的信访接待室门口。
“我要举报。”谭林芳的声音有些沙哑，“渝州市纪委在办案过程中刑讯逼供，把我丈夫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同一时间，网上的舆论又开始发酵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论坛帖子，而是一些有影响力的自媒体账号开始发文。
《区委书记在纪委留置点中毒昏迷，家属举报纪委刑讯逼供》。
《渝州纪委“办案”再出人命？谭定邦生死成谜》。
《纪委的权力边界在哪里？从渝州大川区案说起》。
这些文章的措辞很巧妙，没有直接指控纪委违法，而是用“质疑”“追问”的方式，把问题摆在了公众面前。
转发量很大，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同情谭定邦家属，有人支持纪委反腐，也有人趁机带节奏。
渝州市委宣传部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宣传部长肖驰野打电话给叶明昊，语气很温和：“明昊同志，网上关于谭定邦的舆情，你们纪委有没有什么要说明的？如果需要宣传部配合，我们随时可以发声。”
他打这个电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谢谢肖部长关心，谭定邦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是被人投毒，不是刑讯逼供。投毒的人已经抓到了，很快就会公布调查结果。”
肖驰野“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投毒？谁干的？”
“案子还在查，暂时不方便透露。”
“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肖驰野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明昊放下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网上的舆论来得太猛了，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谭林芳去北京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宁欢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但她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叶明昊拿起电话，拨通了洪道远的号码。
“洪书记，谭定邦的妻子去北京上访了，网上也出现了大量不实信息，我怀疑背后有人操纵。”
洪道远沉默了片刻：“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投毒的人已经抓到了，是留置点的一名看护人员，受玉忠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建明指使。刘建明已经被控制，我们正在深挖，争取尽快查清幕后主使。”
“刘建明背后的那个人，你有方向吗？”
叶明昊顿了顿：“有，但证据还不够。”
洪道远道：“那就抓紧查。舆论那边，让宣传部配合，适时公布调查结果，不能让人把水搅浑。”
“不要有压力，把案子办成铁案，一切舆论都会烟消云散。”
结束通话，叶明昊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一看号码，来自上京，纪委副书记方峥嵘。
“方书记好。”
“明昊同志，网上舆情是怎么回事？谭定邦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