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界,泰山之巅,东岳秘境。
这一日。
值守秘境的东岳府兵正按部就班地换岗交接。
忽然间,秘境入口处的空间一阵剧烈波动。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虚空的另一端强行挤入。
府兵们本能地拔刀出鞘。
可刀刃刚拔到一半,便齐齐僵在了原地。
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威压,从空间波动的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是独属于东岳大帝的神道气息。
雄浑厚重,如泰山压临九幽。
每一个在东岳神府当差的府兵,都绝不会认错。
下一瞬。
一道周身萦绕着暗金神光的伟岸元神,从虚空中跨步而出。
稳稳落在了东岳宫前的白玉广场上。
元神五官清晰,面容方正。
正是东岳天齐仁圣大帝的模样。
帝威浩荡,与当年执掌幽冥阴阳的帝君,分毫不差。
“恭迎帝君归位!!!”
府兵们瞬间跪倒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响彻了整个东岳秘境。
消息传入议事厅时。
炳灵公黄天化正带着东岳一系的核心属神,商议着最后一搏的刺杀计划。
这些年,所有明面上的手段都被紫微与佛门死死盯住。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准备启用埋藏了多年的后备手段。
拼死也要护持帝君主魂顺利进入下一轮回。
听到府兵的急报,议事厅内瞬间死寂。
众神皆是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黄天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起身。
大步流星地朝着东岳正殿赶去。
待他踏入正殿时,那道元神已然立在殿中主位之前。
东岳一系的各路属神也纷纷赶来,围在殿中。
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帝君的万劫轮回证道法尚未结束,临安城的许仙还活得好好的。
帝君的元神,怎么会先一步回来了?
这也不像分魂啊!
“父亲!”黄天化大步走到殿中,
他在东岳大帝面前素来不拘礼数,此刻更是劈头就问,
“您这是…… 历劫失败了?
不对!
临安城许仙那边毫无异象,他还活得好好的!
父亲,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中数十位属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东岳大帝元神身上。
屏息凝神,等着答案。
东岳大帝的元神微微侧过头,
看向这个代掌神府多年的儿子,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容。
像是早已料到所有人会有此一问。
“吾当时在后土娘娘赐予的万劫轮回证道法之上,
做了些改良,留了一道后手。”
祂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音色与当年的东岳大帝一般无二,
只是尾音比从前稍长了几分,“许仙体内的主魂是真的,却并不完整,只留了一小半本源。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将紫微与佛门的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那边。
他,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祂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将众神的反应尽收眼底:
“吾剩下的主魂,一直隐匿于暗处,
如今已将359道分魂尽数整合,已有了突破境界的十足把握。
事不宜迟,待吾突破之后,自会去求后土娘娘的首肯。
大天尊那边,自有娘娘去应对。
酆都与地藏,待吾成功之后,皆不足为惧!
尔等只需静候本帝突破即可。”
说完,祂转身便向存放东岳大帝神躯的后殿密室走去。
背影伟岸,步履沉稳,与当年的东岳大帝别无二致。
殿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被低低的议论声填满。
几位总都城隍当场红了眼眶,
连声感叹帝君筹谋深远,吾等远不能及。
几位武将属神面面相觑,
心中不约而同浮起一个念头:帝君既有此后手,怎不早说?
害他们这些年日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唯有黄天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父亲这套说辞,他总觉得有些勉强。
万劫轮回证道法乃后土娘娘亲自创造并改良的上古秘法,
父亲执掌东岳神权多年,对轮回法则的理解远超旁人,
在原有法门基础上藏一道后手,并非全无可能。
可当年父亲筹备历劫之事,他全程参与辅助,
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出半分后手的痕迹。
当然,这也能解释为,父亲连最亲近的儿子都瞒过了。
这才叫真正的后手。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父亲”,哪里不对劲?
乍一看并无问题,可黄天化越想越觉得别扭。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确实就是父亲的元神。
他身为炳灵公,随侍父亲无穷岁月,
这元神的气息、神力波动都是真的。
所有验证手段都告诉他,没有错。
他按下心中那缕疑云,暂且未表。
后殿深处的密室之中。
东岳大帝的神躯,静静坐在泰山神玉雕琢而成的长榻上。
青袍加身,九色斑裘披于肩背。
头戴苍碧七称之冠,腰间佩着通阳太明之印。
周身萦绕着神道帝君的无上威压。
只是没有神魂入驻,如同一件完美的空壳。
那道元神在榻前驻足了一瞬。
低头看着这具即将归祂所用的躯壳,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幽光。
随后,元神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神躯眉心。
下一瞬,东岳大帝的神躯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最深的古潭。
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事物在缓缓旋转。
但那异象只闪了一瞬便被正常的瞳色覆盖,快得像是错觉。
通阳太明之印在腰间自动亮起,整座东岳宫都在神器共鸣中微微震颤。
强大的神力波动从后殿扩散而出,蔓延至秘境每一个角落。
神力恢复至巅峰的那一刻。
祂盘膝而坐,手掐一道从未在地仙界出现过的诡异法诀。
一道无形的波动。
顺着祂与许仙真灵内主魂之间的天然因果通道。
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临安城的方向。
波动所过之处,因果线毫无波澜,天道规则也未曾察觉半分异常。
它开始疯狂抽取许仙体内那道完整主魂的本源力量,源源不断地补益自身。
这道术法的诡异之处在于,它全程未曾惊动许仙真灵内沉睡的主魂,
如同温水煮蛙,一点点蚕食着主魂的本源,
却没有触发任何警示。
随着不断吸取主魂的本源,东岳大帝的气息开始攀升。
自玄仙之境,一路向着此界最高的境界推去。
抽取到某个节点时,祂忽然眉头一皱,像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随即主动停止了抽取。
思量片刻,
罢了,这样也够了。
主魂转世身那边的佛门与紫薇眼线密布,
若再继续抽取,许仙一旦出事,紫薇与佛门立刻便会察觉。
届时祂便可能提前暴露。
三日之后。
靠着东岳大帝神躯原本的底蕴,359道分魂的本源、从主魂处抽取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那道阴晦物质的融合加持。
祂的气息一路暴涨,
靠着诸般手段,
最终冲破了那道在此界天道规则下,几乎不可能跨越的界限。
伪金仙!
这次突破,无声无息,没有引来任何天地异象,
甚至连天道都未曾察觉,
此方世界,竟又诞生了一尊堪比金仙领域的存在。
这个突破速度,在此界,堪称前无古人。
祂最终未能证得真正的金仙果位。
没有金仙那无法被灭杀的不朽特性,
却已然能发挥出金仙级别的战力。
祂缓缓抬手,
感受着体内那随手一击,便能崩灭星系的恐怖力量,
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只能如此了。此界天道限制太重,不过,也已经够用了。”
祂走出后殿时,黄天化正等在廊下。
“恭喜父亲突破境界,证道功成!”黄天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嗯。”东岳大帝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化,你即刻安排,将我们一系的力量分批悄悄调往地府。
佛门与紫薇的目光如今还在南赡部洲那边,此乃我们最佳的机会。
吾要去地府一趟,拜访后土娘娘,
此乃奠定胜局的关键一步。
你留一部人马驻守此地,维持东岳秘境的正常运转,
勿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孩儿领命!”黄天化沉声应下。
他看着父亲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消失在秘境出口的方向。
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然后转身去安排调动事宜。
待将诸般事宜一一吩咐完毕,
黄天化走到宫内院中,负手而立。
那种说不清的难受之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比先前更加强烈了。
他望着东岳秘境内那轮似乎永远凝固在正午的太阳,
心中闪过一个连自已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如果父亲从来没有留过什么后手呢?
如果眼前这个不是父亲呢?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逝,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时间去证伪了。
一切都已经在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
他只知道,
站在廊下目送那道暗金流光远去的那一刻。
是他成神后第一次在父亲的背影里,
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