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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炀来到白府院门前，提前释放了气息。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给白素贞一颗定心丸。
告诉白素贞，他会支持她的决定。
那些劫数让她不必担心。
不多时，白素贞与小青便一同迎了出来。
许仙照旧去了保安堂坐诊，没在府中。
两女正要行礼，陆炀摆了摆手道：
“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些话要单独与师妹说。”
白素贞连忙引着陆炀入内，二人在院中石桌旁相对落座。
小青手脚麻利地奉上灵茶，便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素来最爱黏着白素贞的小青，只要陆炀一来，便躲得远远的。
能不凑上前就绝不露面。
无他，怕得厉害。
钱塘君那双金色圆瞳虽没有刻意看她。
但那股真龙的气息让她连呼吸都不自在。
陆炀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隔绝了内外声响。
白素贞先给他斟满了茶，才轻声开口，眼底满是感激：
“前些天临安瘟疫，全靠师兄出手相救，
不仅救了满城百姓，也免了我与汉文深陷危局，
素贞在此谢过师兄。”
“师妹无需多礼。”陆炀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这瘟疫本就是天瘟星君金大升搞的鬼，他将宋国境内瘟疫之气尽数挪移到临安城以及周边。
这些地域本就在我钱塘江辖区，
护佑一方生民，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白素贞听到天瘟星君四字，指尖微微一顿，
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
陆炀却先一步说道：“对了，观音菩萨在东海和我见了一面。”
他抬眸看向白素贞，语气平淡：
“祂的意思，无非是法海与你、汉文之间有夙世因果，
唯有让你们三人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你与汉文才能顺利成仙。”
听闻观音菩萨的说辞，白素贞已没有之前对观音菩萨的那般尊敬之态：
“师兄是怎么回的？”
“我说，渡劫、了结因果总有更温和的法子。”陆炀笑了笑，
“祂应当是以为我听劝了，不会再插手你们之间的因果了。
往后法海的手段，大概率会收敛温和许多，对你和汉文的生活应该影响不会太大。
但你要记住，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主力，从来都不是佛门。”
白素贞抬起眼，等他说下去。
她之前听到陆炀提起天瘟星君时就联想到了那位。
“你想想，若是东岳大帝历劫成功，证道金仙，在地府一家独大，
谁的利益受损最大？
地藏王菩萨虽是佛门在地府的根基，但终究是客居幽冥，以度化为重，而非执掌权柄。
地府之中，除了隐居幕后的后土娘娘，名义上最正统的掌权者，
除了东岳大帝，便是酆都大帝。”
白素贞搭在杯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紫微大帝才是真正的布局者。”陆炀继续道，
“这次天瘟星君挪移瘟疫，就是得了紫微大帝的授意，
想让你出手拯救临安百姓，这也是一道劫数，
目的就是在汉文寿尽之前，提前完成你的情劫历炼。”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只要许仙一日不入轮回或者不成仙觉醒。
紫微大帝与佛门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逼她提前历劫圆满，后续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劫难降临临安，牵连无辜百姓。
她生性善良，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便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师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白素贞有些迷茫。
“师妹你不必自责，这些劫数并非由你带来的，你不必把这些强加在自已身上。
甚至你也是被牵连的一员，
师兄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想和汉文安静的过日子，师兄是绝对支持你的，
那些灾劫不用担心，师兄会提前帮你拦下的。”陆炀宽慰道。
白素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等到白素贞再次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静了许多，
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师兄，我想通了。若是汉文提前成仙，或许才是对三界最好的结果。”
怎么变了？
陆炀抬眼看她。
几天前还说想守着许仙走完一世的人，
此刻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的。
“眼下，实力最强的一方是紫薇大帝和佛门。
他们主推的就是让汉文成仙。一天不成，后续的麻烦便不会断。”白素贞的语气并不激动，
“倘若东岳大帝成功历劫，在地府一家独大，地藏王与酆都大帝被排挤架空，
那祂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施展各种手段夺回权柄，
地府对三界而言太过重要。
虽有着后土娘娘坐镇，局势也不至于坏到不可收拾，
但失衡与动荡，怕是免不了的。
所以，为了地府的的稳定，东岳大帝失败是最好的情况。”
她抬起眼来，目光坚定地望向陆炀：
“从前我觉得，地府安定那是三界大人物考虑的事，与我一个未成仙的妖修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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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我才想明白，我是骊山门下。
既已身在棋局中无法脱身，那便该担起我该尽的责任，
将局势向对三界有利的方向引导。
不负骊山弟子的身份。”
陆炀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对着白素贞竖起一根大拇指。
白素贞此刻看上去的气质和仙剑位面的巫后有些相似了。
有种从小爱上升到大爱的感觉。
白素贞被他这一竖拇指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笑，继续说道。
语气里多了一层柔和：“我还想在怀上汉文的孩子之后，再顺势推进历劫进度。
若我主动配合，待孩子娶妻生子后，我便能提前历劫圆满，飞升成仙。
汉文的阳寿也足够撑到未来孩子娶妻生子。
这样即便汉文不在了，他的血脉也能留在世间，流传下去。”
说到孩子，陆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文曲星转世投胎，成为白素贞与许仙的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将白素贞与许仙真正的孩子给顶替了。
这件事，他必须替师妹兜住！
他打算等会儿就去找黎山老母，讨一道法令，护住那个真正的孩子。
“师妹，”陆炀将思绪收回，看向白素贞，
“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非得在你孩子娶妻生子后就完成情劫，
可以适当延长，只需要在汉文寿尽前一到两年完成历劫就行。”
“对了，咱们得装作对于这背后的算计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紫微和佛门，
既然师妹愿意配合推进历劫，
祂们两方，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补偿来，
这件事到时候就交给为兄去交涉吧。”
白素贞听完陆炀的想法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
她端端正正地起身向陆炀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护持。”
另一边，镇江金山寺，方丈禅房。
法海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养伤。
上回被钱塘君一击震伤本源，全靠韦驮天菩萨赐下的佛门灵丹。
调养了这许久，才堪堪恢复如初。
可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有钱塘君横在许仙面前，他拿什么渡化许仙？
渡不了许仙，便证不了罗汉果位。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已寿元耗尽，再入轮回，一世修行尽付东流。
不！不能这样！
他一定要在这一世证得罗汉！
跳出轮回苦海！
这念头在法海心中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就在此时，一股清宁祥和的禅意自虚空中悄然降临，满室生凉。
观音菩萨的身影缓缓凝现于莲台之上。
法海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弟子法海，恭迎观音大士！”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和。
世尊让祂来此告知法海不必再执着于强渡许仙皈依。
只需了结与白素贞、许仙二人之间的宿世因果，便可圆满，证得罗汉果位。
同时告诉法海，祂与钱塘君沟通过了。
日后只要了解因果的方式温和些，钱塘君便不会为难他。
话音落下，莲台虚影便已消散，禅房重归寂静。
待那道清净气息彻底消失，法海重新盘膝坐下，眉头却渐渐拧紧了。
不对。
世尊之前明明亲口点化，唯有度化许仙皈依佛门，才能了结因果，证道罗汉。
为何如今让观音大士来告诉他，只需了结因果便可？
前后法旨，为何不一致？
难道……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冒出来，法海便浑身一颤。
“啪”的一声脆响！
法海手中那串念珠被猛地扯断。
蕴含香火与佛力的上品法器念珠滚落一地。
在青石地面上跳跃着弹开，散落得像他此刻纷乱的心。
法海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十指微颤。
他怎么能怀疑世尊？
世尊所说的现在的做法与之前不同，那一定是他自已之前的理解有误。
世尊不可能有错的！
一定是他修行不够，参不透法旨之间的深意。
是他愚钝，是他有罪。
他双手合十，朝着西方灵山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阿弥陀佛。弟子有罪。”
他跪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身来。
将那串散落的念珠一粒粒捡起，拢入掌心。
既然不必强渡许仙皈依，钱塘君应当不会再找他麻烦。
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该用何种温和的方式了结三者之间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