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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时芙又听见堂屋门口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瞧见的便是表少爷优哉游哉的迈步进了堂屋。
他穿着一身象牙色的圆领袍,衣摆处绣了两节青竹。
寒冬腊月的,他手上甚至拿了一把折扇。
配上他头上的玉冠,更显得那双桃花眼风流。
时芙连忙行了一个礼:“表少爷。”
陈令颐挑了挑眉,又是含笑问她:“陈知筠生病了,你紧不紧张?”
时芙一怔,只觉得他话说得怪。
陈令颐又是往时芙的身后紧闭的帘子一瞥:“毕竟连殿下都是这样紧张……”
时芙顺着他的视线往内堂望去,这才明白殿下今早过来的原因。
她咬了咬唇瓣:“表小姐怎么突然病了?奴婢昨日见她还好好的。”
陈令颐耸了耸肩,坐在了桌边的圆凳上。
他掀了眼皮看着时芙,声音慢悠悠的:“谁知道呢?毕竟殿下是难得对一个人这样好。”
时芙垂下眼睫,忽然不说话了。
陈令颐瞧着她这副样子,手上的折扇敲了敲她的小臂。
“喂,估摸着日子,我的人已经快到江南。”
“若是等婚书到了京城,你答应的荷包还没绣好,那该怎么办?”
时芙听见正事,神游在外的思绪终于收拢了回来。
她急急道:“表少爷放心,奴婢一定快些将荷包绣好,免得耽误了您和那姑娘的感情。”
陈令颐终于满意了。
…………
裴执玉入了内堂,便瞧见了坐在榻上的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今日知晓了消息,便有些心神不宁。
此刻连佛经都不念了,坐在软榻上等着裴执玉。
瞧见来人,她终于捂了捂胸口,又是道:“执玉……”
裴执玉轻轻颔首,又是坐在了软榻上。
裴老夫人瞧着他的神色:“听闻知筠昨日忽然病了,这病来得凶险……”
“如今她卧床不起,喉咙更是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裴执玉垂眸饮了一口茶,面上没什么情绪。
“知晓了。”
裴老夫人一愣,倒没想到他是这样平淡的反应。
从前不是喜欢她,喜欢得都把身边的黄嬷嬷赐给她了吗?
裴老夫人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后又道:“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忽然在王府得了急病,这说出去不像话……”
“执玉啊,老身想着是府里的府医不顶用,今日便想着从宫里请来个太医,趁着刚发病,起码叫她把嗓子治好了……”
裴执玉颔首:“是,这样年轻,便说不出话了,真叫人可惜。”
他缓慢放下茶盏,掀了眼皮瞧着裴老夫人,又是淡淡道:
“此事便不劳母亲费心,本王为她请来军医,从前是跟在本王身边行军的。”
裴执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中温润的佛珠。
“军医医术高超,是要叫她能说话了才好。”
裴老夫人听到这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重重地点头,语气也放心了几分:“那好,你来找大夫,老身也放心了。”
裴执玉朝她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起身离了内堂。
他抬手掀了帘子,便瞧见了外头的年轻男女。
陈令颐坐着,郑时芙站着。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聊得倒是开心。
女人喜气洋洋的,脸上还挂着笑,神情灵动极了。
同样优越的面孔,这样远远的瞧着。
倒好似一对璧人。
裴执玉顿了顿脚步,又是没有停留的走了出去。
时芙余光瞧见殿下,刚想行礼。
却见殿下不言一语的走了出去。
耳畔传来陈令颐幽幽的声音:“殿下怎的这样冷?”
他挑了挑眉,又是掀了那双桃花眼,盯着时芙:“从前他教你识字,也是这样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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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芙顿了顿,然后才摇头:“不是,从前殿下比如今好得多。”
陈令颐的眼眸缓缓深了下去。
时芙想起表少爷方才说的话,心里揣测了一下:“……大抵是因为今日表小姐生病,所以殿下不开心。”
陈令颐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哟,殿下对于表小姐,倒是比我这个做兄长的来得关怀。”
时芙狐疑地盯着他:“您不是向来跟表小姐不睦吗?怎么今日说了这样的话。”
陈令颐忽然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笑而不语。
…………
时芙今日伺候了午膳便回了屋子。
因着表小姐病了,茯苓在她的身边伺候,时芙就回到了她的屋子里歇着。
小公子惯例在老夫人院子里用了午膳。
眼巴巴的跑来她的卧房跟她一起玩。
两人一同用柴房里木头做了一个燕车。
是一种能推着走小车,外观瞧着便是一只昂首翘尾的小鸟。
小鸟的内部固定着一面牛皮的小边鼓。
鸟儿的下身伸出两只圆木车轮,两轮同轴贯穿了鸟儿的腹部。
裴雪舟是第一次瞧见了这样的东西,他觉得新奇极了。
时芙叫他推着车走走。
裴雪舟推着车,便惊奇的发觉车轮滚了起来。
车轴旋转,便能带着鼓槌反复起落。
然后他就听见咚咚、咚咚的鼓声。
他瞪圆了葡萄似的眼睛:“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还是我与你亲手做出来的!”
裴雪舟捧着燕车扑到了她的怀里。
时芙笑着接住了他,便听见他稚嫩的声音下头传来:“这不比读书好玩?”
“我不读书了!我要做木工!阿芙姐,我要同你一样厉害!”
时芙一顿,这才想起——
小公子如今日日与她玩闹,已经是好多时日没去读书了。
她急忙蹲下了身子,又是与裴雪舟平视。
“自然是读书更加紧要,等您每日读了书,奴婢再陪您做东西,好吗?”
裴雪舟微微一顿,嘴边的笑容逐渐淡了:“时芙姐,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时芙一怔。
她自然是想回到殿下的身边识字。
她如今没识了多少字,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根本不够格做个吕先生。
可是……
她回不去了。
时芙朝着裴雪舟扯了扯嘴角,哄着他道:“您这样时时刻刻待在奴婢身边,若是有一日奴婢离开了您,您要如何?”
裴雪舟眼眸瞪得更圆了。
他警惕的看着她:“郑时芙!你还想去哪里?”
时芙垂眸,没有与他对视:“奴婢只是……打个比方……”
“您去殿下身边识字,识完了,奴婢便陪着您做小玩意……”
时芙轻轻说着,便听见了裴雪舟忽然兴奋的声音。
“父王!是父王来了!我今日不用去识字了!”
听见这话,时芙一顿。
心想小公子真是胡说,殿下哪里会来了她们下人的院子?
可谁知她缓慢抬起眼眸,却瞧见了殿下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仍旧是穿着上午那身石青色的朝服。
大抵是刚下了朝,还未换下——
就这样踏入了她小小的、灰扑扑的院子。
殿下的身后跟着青书。
青书的手上还捧着一叠厚厚的课业。
时芙一怔,又是急忙起身向殿下行礼。
“殿下,您是来寻小公子去书房识字的?”
只听殿下淡淡的声音——
“不是,本王是为了你的课业来的。”